這一劍是在太過厲害,斷的不僅是段洵的心脈,還有魔氣和五感。
他整個人,都在這一劍里,被冰冷的寒氣所侵蝕殆盡。
段洵緩緩伸手,抓住了天心一劍的劍刃,他咳出了血,喉頭被寒意凍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用盡力氣,將胸膛中的劍刃,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抽了出來,刀鋒幾乎刮裂了他的手骨!
鮮血頓時淋漓一片,散落一地,如秋日火紅的楓葉般,灼燒人眼。
段洵踉蹌幾下,捂住胸口,勉強站直了身子,死死咬牙未曾發出一聲痛呼。
他還不能倒下。
天心一劍看著垂死掙扎的他,忽然道,“你想要用還魂燈喚回那半妖的魂,可你就算喚回了又能如何?人已死千年,尸骨也已腐化,空有一魂,你又能拿她如何?”
“段洵,荒嵊國的一代戰神,秦漓和我說了你的過去,你是從戰場上廝殺而歸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會怕死?”
“但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怕死,為了活命不擇手段,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弱之徒,瞧不起你輕賤你,你也從不為自己辯解。”
“你就當真,寧可背負上永生永世貪生怕死,懦弱膽小的無恥之名,也要再見她一面嗎?”
段洵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緊,他盯著天心一劍,逼迫自己發聲,用破碎不堪的沙啞聲音問道。
“天心一劍,你幼時因戰亂家破人亡,后又因摘星閣批命孤獨一生,最后因桃花谷隱瞞徹底孤親寡緣,甚至就連我這個仇人都遲了那么久才找到”
他話落一頓,似笑非笑的盯著他,“你就不恨嗎?你就不覺得,這個世道真是荒唐又可笑,沒有絲毫存在的必要嗎?”
天心一劍垂眸看他。
他緩緩開了口,“從未。”
“這世道終是還有像秦漓這樣的人存在,也就算不上荒唐可笑,更算不上無可救藥。”
段洵睜大了眼,忽然仰天大笑出聲。
他笑夠了,猛地吐出一口血來,眼里有了狠意,啞聲道,“可我不這么認為,天心一劍,我們道不同,終是不相為謀。”
“你不會懂我,我也不需你懂,你不覺得這世道荒唐……我卻也不想死!”
他話落轉身欲逃,天心一劍卻也未曾去追。
因為下一刻,段洵便因體內靈脈全部被劍刃上的寒氣凍結而再也走不出一步。
心劍凍住的,不僅是表面,更是體內的五臟六腑,氣血筋骨!
段洵終是跪了下去。
血從他的胸口肆意流淌而出,滴落到亂石堆上。
他看見了先前砸在石頭上的那柄折扇。
段洵想,也許從一開始,他便真不該走這一步棋的。
還魂燈,還魂燈。
他當年早就該聽她的話,將她遠遠的搬離自己的棋盤,千萬不要靠近了,又讓她擾亂了自己的棋局。
只是可惜。
面對她,他終究是舍不得,心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