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湖畔放水燈的女子正是珍妃。由于距離較遠,她并未將那無聲的口型看真切,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武茗暄說的是“妹妹”。她怔怔地望著戲臺上撥出最后一串箏音,然后拂袖起身的武茗暄,緊咬的牙關已磨礪出瘆人的聲響。
一陣微風拂過,猶帶些許暖意,可珍妃卻打了個寒顫。她狠狠一甩頭,不,不可能!慧妃這是在故意擾亂她的心緒,這般做派絕不是姐姐!
隨侍在旁的念蘇瞧見她這般,忙不迭上前扶住,輕喚:“娘娘……”觸手之際,才發覺珍妃竟是冷汗淋漓,渾身冰涼,“這么涼!娘娘,您可是身子不適?”
念蘇的驚問聲喚醒了珍妃,她微微搖搖頭,凝目追隨著武茗暄下戲臺的身影,往萬壽宴坐席的方向看去,心里漸漸涌起一絲后悔之意。
那日,聽得皇上說萬壽宴之前會允父王、母妃入宮相見,她本是抱著試探慧妃的心思,故意差人出宮與母妃身邊的大丫鬟透了個信,說她近來身子不大好。果然,母妃便拉了父王提早入宮,而她自然也能裝作毫不知情。
她本想著,若真是姐姐,姐姐必然不敢張揚;若不是姐姐,那也好叫慧妃知曉,即便彼此都身在妃位,但無論出身還是皇上的榮寵,都是有所不同的。慧妃想要與她爭,那還差得遠!
此事無論如何,對她是百利而無一弊。哪想到,慧妃會反手殺了她一槍。不僅趁機拜了父王做義父,抬高自己身價,還處處拿捏著她,逼得她不得不自行去稟了皇上。
那夜,皇上來水華殿,她瞧著皇上心情愉悅,便婉轉報上此事。原以為不過就是一句呵斥了事,卻不想惹得皇上大發雷霆,當即將她禁足,就連萬壽宴也不許出席。不過,幸虧邊境不寧,皇上不愿在此時下了洛王府的面子,故而讓她對外自稱身子微恙。
可萬壽宴這樣的大事,她即便是病得不能下床,也絕不會缺席,否則豈不是給他人落下不少口舌?歪在床上,一夜無眠,她總算想明白了。左右皇上的旨意也無人知曉,她若“抱病”出去,皇上不但不能當場訓她,反而還要夸她心意可嘉。只要她能討得巧,給皇上一個軟姿態,罰禁足之事也就不了了之,還能賺個好名聲。于是,便有了這萬壽宴放蟠桃水燈之舉。
珍妃凝目眺望蟠桃水燈匯聚之處,心中有些忐忑。皇上,您不會讓菱宛失望的,是吧?
寧昱晗確實早在看見蟠桃水燈之際便料到是珍妃,卻沒有立即派人將她請來入席,仿若已經遺忘了那些費盡巧思的蟠桃水燈般自顧對剛回坐席的武茗暄、文婕妤、顏才人褒獎一番,又另行賞賜。
左側,洛王執著酒盅,往上游湖畔瞄去一眼,眸色陰晴不定,閃過好些情緒。待武茗暄三人已謝恩落座,見寧昱晗再次舉盅,他才忍不住掩口輕咳一聲。
寧昱晗向洛王掃去一眼,星眸微瞇,忽地抬眼,猶如恍然醒覺般,喚李炳福近前:“去,瞧瞧是何人放燈。”
李炳福微微掀起眼皮,悄然打探寧昱晗的神色,得了暗示,當即應聲離去,快步行到上游湖畔,對珍妃見禮后,好言勸道:“娘娘,您身子未好,吹不得湖邊兒的風,還是先回吧。”
珍妃不可置信地瞪視李炳福許久,才從緊咬的牙縫間憋出一句:“夏夜風暖,不礙事。”說罷,宮袖一甩,領著念蘇便要繞過李炳福去向萬壽宴坐席方向。
哎喲,這……真是不會看事的祖宗!李炳福一慌,甩著拂塵就往前趕,兩步將珍妃攔下:“娘娘,皇上也是體恤您的身子,您這般……又是何必呢?”
“難得皇上如此體恤,本宮更不能落下了萬壽宴啊!”珍妃強壓著心底怒意,婉然笑道,“怎么,莫不是李公公不愿讓本宮給皇上賀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