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點點頭,接過水盅,抿了一口,“皇上要對慕氏動手了。”
“什么時候?”武睿揚面色一正。
武茗暄輕聲道:“正月十三太后生辰,宮中設大宴,慕氏一族體面些的都會進宮為太后賀壽,各勛貴世家也有席位。”話音頓了一瞬,偏頭直視武睿揚,“你,或者說咱們武家會是皇上的助力么?”
武睿揚沒有立即作答,垂首深思片刻,問道:“皇上該不會是想把慕氏一鍋端吧?”
“倒是想,可哪里能呢?”武茗暄有些無奈地說了一句,神色忽然嚴峻起來,“皇上是希望你與慕太尉比劍,重創他,逼他歸家靜養,以便收回虎符,也借此震懾那些心向慕氏的權貴。”
“慕霆鈞武藝不凡,我連絕對的勝算都沒有,談何重創?”武睿揚雙眸猛然一睜,嗤笑反問。
“你以為皇上和我會不考慮你的安危?”武茗暄咬唇嗔他一眼,“慕太尉功夫再好,畢竟已不年輕,體力上本就差些。為保穩妥,皇上已從藏珍閣選出三卷劍法古籍,無論你應不應承此事,都可以去養心殿參研。”
武睿揚深看武茗暄一眼,好氣又好笑,“我并非擔心自身,只是怕此計不成,往后要再行事就難了!何況,慕霆鈞既是太尉,又為國丈,怎肯自貶身份供人取樂?即便這個人是太后。而我若真傷了他,也勢必會激怒太后。”
“只要你愿意主動獻藝,皇上自有法子讓太尉下場與你比試。至于太后么……”武茗暄狡黠地眨眨眼,“慕太尉是金貴,可他能比我腹中的皇嗣貴重?大宴上,多少眼睛盯著,我要是有個什么,太后就是咬碎了牙也得裝出無心旁事的樣子!”
武睿揚聽完,低頭沉思許久,緊蹙的眉心攏起憂愁,眼底深處還隱著些許落寞之色,“既然你們都設計周全了,我還有什么好說的?你知道的,無論是你,還是昱晗的要求,我從不曾拒絕過。父親心里‘忠’字最大,他那邊你們無須擔心。只是,此事若成,你在宮中的日子只怕是更難了。”
“那,父親那里就交給你去說?稍后,皇上會召你們入宮商議。”武茗暄進一步確認著,見武睿揚一一應下,眸中溢起幽深笑意,“不必擔心我。日前,和淑夫人陷入困境,我適時幫扶了一把。她雖是個面善心辣的,卻最記恩。將來,我若有什么,她少不得也會助助我。何況,容德不亡,和淑再無奈,也只能與我聯手。”
“這二人都是狠角色,太后一直費心拉攏尚且不能完全掌控,何況是你?你入宮日淺,根基不如人。和淑一旦反戈,你全無招架之力。”武睿揚搖頭道,忽又想起什么,“對,麗妃!她雖沒了桑家做依靠,但與太后親近,又身懷皇嗣,要是能一舉得男,倒不失為你的助力。只是,她若先你生下皇子,將來也是樁麻煩。不過,屆時……”
“哥哥,你想太遠了!”武茗暄慌忙出聲截斷武睿揚的話,心下為他替自己設想這么多而感動,但想到桑清對他的情深,心情就有些復雜了。拋開腦中旁雜思緒,她轉過話題,“哥哥放心,我也并非全無根基。我早在尚宮局安置了人,待時機成熟,一舉掌控了尚宮局,還怕她和淑?再說,顏才人、文婕妤與我近乎一體,我失勢對她們有弊無利。誰要是對我有所動作,她們必會相助!”
武睿揚緘默半晌,幽然道:“你……變了。”
武茗暄微愣,復又失笑,抬眸望向頭頂被團團新雪壓得垂下腰身的一枝茶花樹丫,輕飄飄地說:“情勢所迫。身在后宮,怎么還可能隨心而活?”素手一抬,輕輕折斷,捏在手中把玩。
看著枝丫在武茗暄手中翻轉、彎曲,幾次都險些斷裂,再看看她那有些蒼白的面色,恍惚中,武睿揚眼前竟然浮現出少時她拉他一起蕩秋千的場景。麻繩繃直,秋千高高蕩起,她一聲尖叫,他便將她圈入臂彎牢牢護住。那時候的她和這枝丫一樣脆弱、纖柔,好像稍一用力,就會斷掉。而今,她卻成為玩弄這枝丫的人,縱然他還愿意守護,可她……似乎已不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