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奴婢遠遠瞧見呢!”沈木云不解武茗暄為何突然作此問,滿目疑惑地望著她。
武茗暄沒有看她,偏頭便對青淺吩咐:“去請崔院使,就說我有些不適,讓他來瞧瞧。”
沈木云一聽,頓時緊張起來,但她是宮中老人,又摸不準武茗暄是否拿她當心腹,便沒出聲問,只拿眼將武茗暄上下打量了個遍,只覺面色比平日蒼白些,稍顯憔悴,卻不像真有不妥的樣子。她暗自松了一口氣,心下疑云卻更濃。
青淺也迷糊著,娘娘分明沒有什么不妥,為何還要請崔院使前來診脈?可她什么也沒問,領了命就往太醫院去了。
桑姐姐母女平安就好,至于那件事,她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但張謙怎么還沒回來回話,難道……昭陽殿有什么變故不成?武茗暄擰著眉在榻邊坐下,緩緩呼出一口氣,盡量平定了心神,端起那盅鵝肝粥用起來。
沈木云一怔,側目看向錦禾,想讓她上前勸說兩句。錦禾不待沈木云示意,已蹙眉上前,“娘娘,這鵝肝粥涼了有腥味兒,奴婢拿去熱熱,您再用。”
武茗暄垂首看著手上的鵝肝粥,忽然想起流落在外那兩年的情景。那時候,別說是這般精細的鵝肝粥,就是白米清粥,也不是她吃得上的。
那么艱難都熬過來了,還怕什么?這么一想,武茗暄反而不愁了,淡淡一笑,“還是溫熱的。”三兩下,快速用完,起身在殿內兜了幾個圈,又回到東廂,往軟榻上一靠,“錦禾伺候就好。姑姑,你去宮門處看著,若見崔院使來了,或是張謙回來,再來叫我。”說罷,攏著錦被,閉上了眼。
午后,各宮主子差不多都要小憩一會兒,宮人們便得了閑,伺候主子安寢后,三兩聚在一塊兒,做做繡活,或是閑扯幾句。
可因著昨夜那場別開生面的太后壽宴,今日,眾妃嬪都沒有睡意,反而一個個繃緊了臉,像是在期待著什么。宮人們不得不打足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
唯有華音宮,宮婢、內監一應被打發了出去,內殿一片寂靜。
渾渾噩噩地不知過了多久,桑清終于徹底清醒。
昨夜的緊張、混亂和驚險,她都清楚。昏迷前,隱約聽見幾聲嬰孩的啼哭,她知道自己已經順利生產。折磨了她許久的痛楚淡去,可身子還很虛弱,她沒有睜眼,只是靜靜地躺著,像是還在熟睡,思緒卻轉了好幾道彎。
之前,每每看見自己日漸變大的肚子,她就會想起兄長的無情,想起皇帝的寵幸,更想起圣選那日,得知她入選,武睿揚那苦澀笑容……可她沒有想到,服食了那么多瞿麥、白芷,這個孩子竟然還是頑強地活了下來。或許這就是天意?
鬼門關走了一遭,這個孩子對桑清來說,已不同了。她想,無論將來如何,只要自己還在一日,就會用心疼愛這個孩子,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不因他是皇子,還是公主,只因為這是她的孩子。
收拾好復雜的心情,桑清強打起精神,想看看孩子。但是,入目所見并不是裹著襁褓的嬰孩,而是一襲金絲凸繡的正紅色鳳袍。
桑清有些發懵,下意識地轉動眼珠看向四周。
殿內沒有掌燈,光亮卻很充足。很明顯,她昏睡了很久。不知是誰,體貼地在半開的窗下添置了香幾,幾上的花梨木果盤盛著些鮮果,淡淡果香沖淡了血腥味。
皇后就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太后壽宴上那身吉服,眼神不如往日銳利,神色也有些憔悴,顯然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