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昱晗沉默片刻,道:“今時如何,往日又有何不同?”話問出口,久不聞回應,他轉過身,側向武茗暄而坐,伸出一只手覆在她冰涼的柔荑上,“諾諾,古有帝王自稱‘寡人’,原是因他雖坐擁天下,卻是無一知心人的孤家寡人。難道,你希望我也那樣?諾諾,你是該怪我,若不是我急于平定朝局、清除慕氏逆賊,你……你也不會……”已有些哽咽的話音猛然頓住,他不敢直言孩兒的事,怕再觸動她的心傷,手中力道卻是不自覺地加重。
武茗暄深吸一口氣,身子軟軟地偎進他懷里,“朝局、天下是你肩負的責任,我不能怪你,也不會怪你。”
一絲暖意從他的胸膛透過后背,傳進心里,她再也忍不住,眼睫一扇,豆大淚珠順著腮邊滑落。
“可我心里好難受……”她低低嗚咽,反手與他十指交扣,有些語無倫次地向他傾訴心中的哀痛,“知道你是被困在隆陽殿里,我實在擔心,所以求了文婕妤假造密旨。好幾次,我都以為死定了,可還是活了下來。我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也沒什么好怕的,可我怎么也要讓你看看我們的孩兒不是?可菱宛,她……她怎么能這么狠?只要再給我一個時辰,不,哪怕半個時辰,我……我們的孩兒就不會……是我自作主張,自以為是,害了我們的孩兒!若不是我執意親自去找武尚書,她們就拿不住把柄,我們的孩兒就不會死!嗚……還有婕妤,她是那么才情秀雅的女子,就這么去了……還有睿揚哥哥,也是為了護我,如今傷勢如何,我也不知……”
“不,那不是你的錯!諾諾,要不是你機敏,或許我已沒有機會再看見你,再像這樣抱著你。洛菱宛的恨是我招惹的,我……是我害了我們的孩兒,不是你!”寧昱晗聽得心痛難當,抓了她的手,就往自己胸上捶。
武茗暄身子虛弱,拗不過他,順著勢頭打了幾下,終于轉過身,仰起頭凝望他片刻,像個孩子似的撲進他懷里,雙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到他的胸膛上,無聲淚流。
“諾諾,別哭。婕妤拼死護你,也算死得其所。諾諾,你要知道,天下固然重要,可若是沒了你,那我今后的人生還有什么樂趣?我會追封她,讓雷家百世蒙蔭!我將她安置在冰棺中,等過幾日,你親自送她吧?洛菱宛、容德,我也都沒處置,叫人好生看管著,是生是死,都由你來決定。還有睿揚,他的傷勢看著狠,好在沒傷著要害,回了府靜養。待你身子養好了,或是他傷勢痊愈,我再安排你們好好敘話。”
隨著他輕柔的話音,武茗暄頻頻點點頭,不斷告訴自己,一切苦難都過去了,可怎也忍不住淚。萬千思緒翻涌,她索性不再強忍著,窩在他懷里,盡情地宣泄這陣子的委屈、擔心、害怕,和心底說不盡,訴不完的沉痛。
“好諾諾,別哭了,你身子還虛著,仔細眼睛。來日方長,以后我們還會有孩子,會有好多好多的孩子。如今局勢也穩定了,再沒有人能傷害你,傷害我們的孩子!”寧昱晗抱緊懷中抖瑟得如風中樹葉的她,一遍一遍地開解她,勸慰她,不厭其煩,無盡溫柔。
好半晌,武茗暄才平復了情緒,止住眼淚,闔目睡去。
看著懷中人那巴掌大的蒼白小臉,寧昱晗緩緩舒出一口氣,輕輕抽出一只手替她擦去淚痕,卻不肯就此收回手,如珍寶失而復得般在她臉上來回輕撫。
“撲”
輕輕一聲,御乾宮督管太監黃易廉隔著飛罩,面向里間跪了下去。
寧昱晗聞聲側目,瞟他一眼,又低下頭來看向懷中的武茗暄,見她睫毛輕顫,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睡了,這才道:“說吧。”
黃易廉卻有些猶豫,飛快地抬頭瞄一眼閉目假寐的慧妃,在皇上凜然眼風掃來之際垂首,沉聲道:“皇上,安佑郡王府適才急報,王爺……歿了!”
作者有話要說:家里事情太多,沒法保持穩定更新,不過一有時間就會碼字,一定會完結。
難得等的朋友可以完結后再看。
我是真的希望能恢復之前日更的速度,可是人生總是有很多無奈,不求大家體諒,90°跪地道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