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才人何等精明?深邃眸光在武茗暄那緊束的腰間一轉,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自古以來,只聞“欺君之罪”,哪有皇帝會拿這種事欺騙文武百官的?
難道說,皇上此番鐵了心御駕親征,竟做好了萬一的打算,準備將內外一切都托付給慧妃?
皇上對慧妃的感情究竟有多深,竟會做到如此地步!皇上就真的這么信任慧妃,甚至遠勝于她?
就在武茗暄和顏才人均沉默不語之際,黃易廉的目光悄然在她們兩位之間游弋,看周圍并無旁人,斟酌一番,又道出一事。
“對了,皇上讓奴才帶個消息給慧妃娘娘,說是讓您準備準備,洛王三日后歸京,您的身份也將大白天下。”
先前聽了“假孕”一事,再聽得這則消息,武茗暄已經不會驚訝了,輕輕“嗯”了一聲,便低頭琢磨起寧昱晗御駕親征之事來。
皇上雖然登基多年,但直到現在才能算得上是真正親政,御駕親征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以皇上的能力,她并不需要擔心此戰是否會敗,但是,如今確定真正忠心的朝臣并不多,睿揚哥哥又……皇上一旦御駕親征,宮中有她與顏才人看著,可朝中又交給誰呢?
看武茗暄心緒已飄遠,顏才人揮揮手,代她發話讓黃易廉先行退下。
恰時,武茗暄已理清自己的思緒,拉了顏才人的手,并肩行到高位坐下,然后問道:“關于御駕親征一事,你怎么看?”
顏才人深看她一眼,不動聲色抽回手,輕笑道:“我怎么看,重要嗎?你與皇上各有思量,何需旁人多言!”
武茗暄聞言蹙眉,緩緩道:“苓若,你怎么說這樣的話?不論皇上,還是我,都很看重你。這,你是知道的。何況,若箏已經去了,從今往后,這后宮中,我只信你一人,也只能信你!”
顏才人不知是被武茗暄的話感動,還是被她再提及文婕妤之死勾動了心弦,冷硬的面色緩和了些,柔聲道:“皇上既對百官說你‘有孕’,親征一事必然無法回轉了。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且不說這一戰成敗如何,你的今后,皇上早已為你打算好了。”
“原來在你心里,我竟是個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將來之人?”武茗暄自嘲笑道。
顏才人抿了抿唇,垂首道:“是我失言了。那你擔心什么?”
“宮里倒是沒什么好擔心的,唯一也不過一個和淑夫人,然而朝中情勢……”武茗暄偏頭凝視張口欲言的顏才人,臉色微沉,“你可別說你不清楚。眼下這時候,敷衍、搪塞我的人能有一大堆,但你,不該是其中之一!”
武茗暄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但顏才人卻聽得極慰貼。
也不知是為她,還是為自己,顏才人長長地嘆了一聲,捏著絹帕的手輕輕覆在了武茗暄的手背上。
“今晨,皇上一早派人過來傳話,讓我幫襯著你打理若箏的身后事,我也以為真就只是這樣。如今看來,只怕皇上另有深意。”
“哦?”
“你且看著吧,皇上若真能說服那些頑固老臣成功親征,必然會替你留下諸如‘尚方寶劍’之類的物件兒,既是讓你能有權監掌前朝,也算是替你留下一個保命符。而我,只怕也躲不得閑,還要輔佐你替皇上穩定后方。”
顏才人說這些,武茗暄已想到,否則也不會拉了她并肩坐這里,還拿親征一事問她看法。
兩人攜手對視,對彼此方才的試探心知肚明,卻都默契地沒有明言。
一笑過后,兩人的手十指交扣,緊緊相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