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公嘆息著說了一句后,也就不再言語,只默了默后就讓人幫著流離失所的人們搭建起了窩棚,讓他們先安頓下來。不知道她們來的這處偏僻還是沒顧上,這里并不見官府一人來往,百姓們怨聲載道也是在所難免。
也幸好蕭縣雨水少,疏浚得也好,更兼著薛明睿和從前的四皇子曾在那處興修水利,故而那里不曾成災,這也讓林暖暖心里略安穩了下來。
聽見自己祖父方才之言,林暖暖不是不懂,可是她還是猶豫著問道:“難道就不能減輕賦稅?”
說話間,恰見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抱著個磕了個碗沿的粗瓷碗,寶貝似地端著碗稀的照人影子的稀飯糊糊,一個勁兒地往一個面黃肌瘦,肚大如鼓的婦人嘴邊湊,那個婦人卻是憤怒地將碗接了過去待小心翼翼地放好就立時破口大罵:
“你個死小寧,要才死,阿有泥都,阿木林啊,自己切,快切!”
這是見著自家孩子推讓給她生氣地讓自家孩子快些吃呢!
林暖暖忍下酸澀,默默地咽下才還覺得干得難以下咽的胡餅,又指了指那對母子讓秋菊悄默聲地拿了個胡餅和些肉干送予她們母子。
秋菊動作很快,不多時就聽到那個母親的驚呼聲和秋菊的呵斥聲。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個大戶人家小姐身邊的婢女過來問路,鄉下婆子答話聽不懂被呵斥罷了。
那一對母子也算是聰明,只瞅人不備對著林暖暖和林鵬處遙遙而拜,一遍又一遍,雖面有菜色卻滿臉虔誠。
“小姐,我記著這江南郡收成極好,這些人家不過是田地被淹,怎么就困頓至此呢?”
秋菊雖是個丫鬟,卻從不曾遭受過這些苦楚,見這一路走來雖不至餓殍遍野,可人人面色萎黃,不說此處,即便是些繁華的大縣有幾處官府支的粥棚子里頭的稀米湯稀疏得能都能當銅鏡。
有了蘭太妃這么一通折騰,薛明珠倒也不再排斥林暖暖去江南了,想來京城近日流言蜚語定會不斷,與其讓孫女兒聽著生氣還不若讓她過去。再說,這不還有林鵬同行呢。
她先前一是不放心林暖暖去江南,還有就是氣不過林暖暖不讓自己倒是讓那個竇婆婆和那個大胡子跟了過去。這分明就是厚此薄彼嘛!
如今被宮里來的這個小黃門如此尖聲細氣地一通鬧騰后她倒也忘了再酸。薛明珠其實也明白,帶著竇婆婆和大胡子,實在是因著那竇婆婆和大胡子手里頭很有些南詔秘藥,足以能在江南水患退卻后抵擋些或會出現的瘟疫或是一些疾病。都說大災后必有大疫,帶著這婆子只有好的。
說到大疫,薛明珠又蹙眉不語擔憂起來,這也是她不想讓林暖暖去的緣由之一,可這丫頭平日里性子溫順,若執拗起來,誰也不能左其右!
對于這個從前殺人眼都不眨的婆子如今的轉變,除卻林鵬父子略有些驚詫外,林老夫人幾個其實是一點兒都不覺得奇怪。正如林老夫人所說
:“總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竇婆婆身邊有個林暖暖潛移默化著,如此改變不過是遲早的事。
只不過薛明珠比林老夫人要更了了解竇婆婆一些,也是因著她的性子同竇婆婆有些相像,兩人其實都是個寧可玉碎的決絕性子。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更是可以做許多事、付出所有,也能在沒有得嘗所愿時干些毀天滅地之事。
譬如那一片恣意盛開帶來無限邪惡的阿芙蓉和那些做了花肥的啞奴……
譬如林宇澤,薛明珠的嫡親兒子,就是因著她覺得生無可戀,見天如行尸走肉一般這才沒有細細探究,還險些害了他,差點兒就鑄成大錯。
所以,似她和竇婆婆這樣的人,要說一下子就轉成個普度眾生、慈悲為懷的菩薩心腸是不可能的。至于竇婆婆之所以應了林暖暖去幫著江南眾人,也不過是見不得小丫頭眉頭緊鎖、整日里愁眉不展罷了。
豈不知她就這么著先對林暖暖心軟,爾后便會漸漸生出些悲憫之心,更是會做出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善舉來。這是后話,不提也罷。
單說林暖暖跟了林鵬后頭風餐也罷,露宿也好,倒是一點兒沒有國公府小郡主嬌滴滴的樣子,這讓一眾隨從很是欽佩,一行人一路上晝行夜伏,逢了驛站就補給略歇歇,若是正好行至荒郊野外,也不過是拿了些肉干嚼上幾口,再嚙一塊發干的胡餅。
也幸好林暖暖還仿著前世法子讓秋濃做了許多脫水的干菜包,只肖用些水沖一沖就可調出一碗美味的湯飲來,總算是讓疲憊趕路的人們多了些調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