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草原進入了雨季。
大雨如注,如同給這世間遮上一層幕布,看不清遠處的事物。
宿舍門前,羅伊一個人坐著,目光透過雨幕,看向草原的另一邊,那是敵人營地所在的地方,是仇恨的源頭。
距離羅伊清醒過來已經過去十天,腹部的傷口也開始愈合,只是偶爾大幅度運動時才會引起一陣疼痛。
他的右手放在右腹上,輕輕撫『摸』,感受著傷口處的異物,那是縫合用的針線。在邊境上可沒有以前醫院的手術縫合線,只有用羊『毛』搓成的『毛』線,這玩意兒的粗細可比手術用的縫合線粗得多。
雖然那一箭沒有傷到內臟,但是巨大的傷口如果不即時處理,羅伊依舊是死路一條。
幸好斥候們當中,有人以前是醫生,雖然在這邊境上,條件簡陋,但還是給羅伊的傷口消毒,縫合上了,這才撿回一條命。
想到那個其貌不揚的瘦小的斥候——迪羅,他以前竟然是一個醫生,羅伊就覺得有些好笑,那小子表現的可一點也不像一個醫生,大大咧咧的。
聽魯特說,第一個發現羅伊也是他,所以羅伊在清醒后立刻向他道謝,畢竟這條命都是人家救回來的。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當時的迪羅神情不太正常,似乎竭力在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對此,羅伊也沒有選擇多嘴去問什么,這個世界上不只有他有秘密,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
隨后幾天,迪羅的表現開始回歸正常,也不對,畢竟不知道哪一個才應該是他的正常表現,只能說他逐漸變成了之前的那個斥候,大大咧咧。
看著眼前的雨幕,說實話,羅伊其實并不喜歡雨,他沒有詩人的浪漫,也沒有作家的多愁善感,體會不出雨中的情感。
但是,眼前他卻十分感謝這場大雨,因為它的到來,讓草原從弱小無害的灰兔變成了可能隨時擇人而噬的猛獸。
雨季的草原可不像旱季那么平靜,大雨將地面潤濕,雨水會堆積在地面的坑洞里,從外表看上去,這些坑洞或許很淺,但是一旦馬匹踏入后,才知道這其實遠超過你的想象。
這個時節的草原,是騎兵的噩夢,你不知道你下一步是不是就會踏入積水形成的沼澤當中,一旦陷入想要從中脫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羅伊才會對魯特說,他們的時間還有3個月。一頭狼可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襲擊獵物,何況還是一只受了傷的狼,如果它不想把命丟在著草原上,它只能夠選擇等待,等到時機成熟,再咆哮著給敵人致命一擊。
現在,羅伊也在等待著,等待著身上的傷完全愈合,到那時就是反擊的時候。
“今年的雨真大啊。”身后突然有人說道。
“恩。”羅伊點頭,這個時候一般只有魯特才會和羅伊說幾句話,在其他斥候眼里,隊長就是一個怪人,時常說些奇怪的話,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動作,導致多數情況,斥候們都會選擇去和魯特交談,而不是羅伊。
對此,羅伊表示這正合我意,他本來不是就這方面的人才,他是游俠,是孤傲的獨行俠,他們游走于文明社會與荒野之間,危機四伏的野外才是他們的主場。
如果不是現在羅伊的等級太低,他恐怕早就脫離這個小隊,獨自戰斗。
風夾著雨吹在羅伊的身上,冰冷徹骨,他不禁打了個冷戰:“好冷啊。”
“冷,你就回房間里啊。”魯特笑了。
“等會兒吧。”羅伊搖頭。
遠處,農夫們議論的話聲在風中顯得有些雜『亂』,由于大雨,沒有休息日的農夫們也終于有空休息上一天。
然而早已忙慣了的他們,突然閑下來,也不知道該干什么,只有坐在一起,閑聊著最近的話題,今年的收成不好,領主有提高征收的稅率之類的常見話題。
畢竟在這邊境上,這些東西就是他們能接觸到的最多的東西了,至于其他的,他們根本沒有想過,連生存下來都是問題,還有什么可以值得奢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