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笑著,便來到了一處涼亭。亭外是一片大湖,飄著疏密得當的白色荷花。天高湖闊,自是令人心曠神怡。
早有等候在一旁的仆人走上前來,引兩人入亭就座。桌上佳肴美酒俱已備齊,凌絡軒笑道:“咱們今天這頓飯,容老夫自作主張,就在此處進行吧。我凌家雖然人員眾多,可說句不好聽的,能上得了臺面的,如今也不過老夫一人罷了,故就不讓何大人一一見過了。只你我二人,享些美食,賞些美景,飲些佳釀,何大人你看可好?”
何致遠苦笑著率先端起桌上酒杯,道:“丞相大人若再繼續捧殺下官,下官可當真就要羞慚之極、掩面而逃了。丞相大人莫要怪罪下官喧賓奪主,此一杯,下官不敢不先干為敬!”
凌絡軒開懷大笑,舉杯與何致遠同飲。
一杯飲盡,便提箸享肴。兩人邊飲邊吃,聊著些朝廷之中的軼聞趣事,總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酒過三巡,凌絡軒揮了揮手,屏退了一直在一旁侍候的下人。
何致遠漸漸斂了笑意,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和筷子,靜靜等著凌絡軒的開口。
凌絡軒的目光越過亭下地木檐,飛到遙遠的碧空之中,又緩緩下落,隨著湖水上地蓮花一起一落。
“依何大人看,遷都與選妃二事……怎么樣?”
怎么樣?
你可以問一件東西的質量怎么樣,可以在一件事情完成之后問這事情做的怎么樣……而這兩件事情都只是早朝時剛剛提出的、尚還未去做的,你問怎么樣?
實在是令常人難以回答。
只是凌絡軒也從不會找常人來家里吃飯,也不會問常人這種問題。
何致遠明白凌絡軒的意思。
他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將自己心里的想法說出來。
凌絡軒并不著急,只是看著湖水隨著微風的點點波動。
何致遠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開口道:
“陛下……不該對自己如此沒有信心。”
凌絡軒微微一笑,將目光重新轉回桌子上,撿起筷子夾了一口蝦仁,笑道:“所幸菜還沒有涼。”
何致遠唯有苦笑無言。
凌絡軒舉起酒杯與何致遠碰了一下,一飲而盡,笑問道:“何大人覺得這酒如何?”
何致遠微垂眼眸,道:“極醇,極香,極烈。”
“這雖不是府上最名貴的酒,但卻是我凌某人最愛飲的一種。年輕的時候,不論什么東西,我都總喜歡最好的。直到后來年齡慢慢大了,才漸漸明白,原來并不是最好的才是最好的。”凌絡軒淡淡笑著,隨手將手中的酒杯擲入湖中,一把抄起酒壺,道:“何大人若是喜歡,我便讓下人備上幾壇,送到府上去。”
“那就多謝丞相大人了。”
凌絡軒終于將目光對上了何致遠的目光,望著何致遠,道:“你剛剛說,陛下不該對自己如此沒有信心……這只是一個答案,可是我問了你兩個問題。”
何致遠深吸了一口氣,道:“兩個問題,皆是這一個答案。”
凌絡軒笑了。
“你說的不錯,不論是遷都,還是選妃,都是陛下對自己的不自信。”凌絡軒再向口中送入一口,已經有了些許的醉意。
“遷都洛陽,是因為他始終不認為這長安城,是他的地盤。他始終認為,這座城池依舊有著當年某人的身影,讓他始終在皇宮里無法安穩的坐著;而選妃一事,雖然是我主動提出來的,但是我也是揣摩了很久,畢竟這種事情,若是讓陛下自己提出來,豈不是有損陛下的英明么?”凌絡軒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這是陛下對自己的生命……沒有信心啊……”
何致遠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了起來,豆大的汗珠開始沿著發絲向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