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過之后,輕聲道:“朕只是,不想讓一直跟著朕打天下、坐天下的老兄弟,受太多委屈啊。”
凌絡軒眼中漸漸浮現熱淚,雙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好了,你瞧你,一把年紀了,怎么還這么容易傷感了呢?想當年你年輕時,那一副藐視天下英才的狂生模樣,可真是讓朕心折啊!哈哈哈哈!”
“唉,陛下又拿老臣尋開心了。那時年少輕狂,做出來的混賬事情還真是不少,現在想來,還真是羞慚異常。”
“何必羞慚,你哪里做錯了?當時那天下,能真正稱英雄的,又能有幾個人呢?”
凌絡軒笑著擺了擺手,道:“不談這些了陛下,咱們來談點喜慶的事情。”
凌絡軒的目光看向了皇帝手中的補湯,笑道:“瞧御膳房這機靈勁兒,已經開始給陛下補身子了?怎么樣陛下,喝著感覺有效果么?”
皇帝聞言先是一愣,而后瞧了瞧手里的湯,當即苦笑了起來:“好啊你個凌絡軒,這會兒開始反擊,調笑起朕來啦?”
“哪里敢。”凌絡軒笑著搖頭,道:“只不過臣年少時所學頗雜,對這種事情的養生上,倒也是有些研究。御膳房給陛下的這些配方,可以說是十分合適了。臣知道,陛下本身身為大宗師,這個年紀雖然聽上去是大了一些,但是陛下的身體,卻是一些青壯都趕之不及的。只是畢竟事關咱們大魏王朝的接班人,所以補上一補,還是很有必要的。”
皇帝嘆了一口氣,道:“唉,所以朕才會如此聽話的一口一口喝著這補湯,沒有把什么怨言和火氣撒到御膳房的身上嘛。”
凌絡軒笑道:“這種配方的湯……呵呵呵,不怕陛下笑話,臣也是喝過的,再加上御膳房的手藝,想來味道也不會差呀?怎么看陛下表情,喝這東西就仿佛是在喝毒藥一樣呢?”
“味道差是不差……只不過……唉,如今不僅是這湯,就連朕的正餐之中,也都是這么一個差不多的相似的味道……絡軒你說,就這么個補藥味兒,就算他再好喝再好吃,這么天天嘗頓頓嘗,誰能受得了啊?你能嗎?啊?你能嘛?”
凌絡軒撫著胡子笑道:“那是受不了呀,臣肯定是也是受不了的。只不過為了將來的陛下,現在的陛下也只好受點委屈嘍。”
皇帝苦笑著搖頭。
凌絡軒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陛下……此次選妃,不少朝廷官員都將自己的女兒報上了名來。”
“嗯?”皇上瞇了瞇眼睛,輕聲道:“怎么個意思?都這么想當朕的老丈人?”
凌絡軒道:“陛下您肯定也能明白,這些人,無不抱有著試圖通過自己的女兒,來使自己在朝廷上的地位更加穩固的想法。”
“嗯。”
“只是老臣認為……當然老臣本不該這么認為,也不應該在此事情上多想……老臣只是覺得,選妃一事的意義,本不在妃子身上,而是在下一任大魏皇帝身上,所以陛下……”
“朕明白你想說什么了……”皇帝開口打斷了凌絡軒,輕聲道:“你是想勸朕,不要到時候真的被美色所吸引,從而亂了心智,真的出現任人唯親的偏頗之舉。”
凌絡軒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道:“是。”
皇帝緩緩站了起來,在這間并不算是很大的御書房中踱起了步子。
最終停到了那面墻之前。
他輕聲道:“朕從少年時期開始,便手持這根水火棍,一路披荊斬棘,闖蕩江湖,終于創造出了當今整個天下的偉業。在此期間,朕受到過的誘惑,其實當真不少,只是朕一直都明白一個道理,想要成大事,便不能讓太多的私人情感影響自己。朕這一生,從未有過什么兒女情長,也從不期待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朕之所以一開始不愿答應你們提給我的選妃之事,便是不想考慮這些瑣瑣碎碎的煩心事,但后來朕答應了,便是因為朕忽然明白,只要朕心純粹,心無雜念,這一切又有何懼之?”
“朕再清醒不過了,論年齡,朕可能做那些即將進宮的姑娘們的爺爺,都綽綽有余。所以朕絕對不會多想什么,絡軒,你大可以放心。”
凌絡軒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緩緩跪倒在地:“臣,替這天下百姓,叩謝陛下!能有陛下這樣的明主、英主、雄主,百姓幸甚,天下幸甚!陛下……您才是受委屈了!”
皇帝轉過身來,平靜地看著對自己行大禮的凌絡軒,沒有阻止,平靜地受了。
因為他確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