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惠文王趙何注視著坐在客位之上的張儀,他當然也注意到了張儀腰間佩戴的五色錦袋,心道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來意。
“丞相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干,秦王又有何囑托呢?”趙何開尊口問道。
他故意加重了“遠道而來”幾個字。
趙國乃是與秦國接壤之國,不遜于魏、韓,其意思就是知道張儀已經走過列國一周,最后才來到趙都。
張儀完全不理揶揄之意,只是自顧自地將大秦西方之戰事和游走諸國的情況的大致敘說了一遍。
趙惠文王與重臣們均沉默不語。
這幾年來,秦國與趙國之間殺伐不斷。
作為秦國的近鄰,趙王早就對此事進行詳細的探究,得出結論就是:此乃一舉亡秦的大好時機!
孰不料今日對方的丞相竟然找上門來,向趙國提出助戰的要求,真是匪夷所思。
趙何稍微停頓了一下道:“趙國這幾年來戰事頻繁,錢糧兵馬大受損耗。丞相必知我們還要防御北方之匈奴,左支右絀已是勉力維持,今日丞相前來請兵,趙國實在是無多余之力啊!”
此等理由早就被張儀料算到了,他微微一笑說道:“大王之言張儀早已經想到了,所以率先入魏、楚,一直向東行進。如今秦、魏、楚、齊、燕已經結為兄弟之邦,只余下趙、韓兩國。列國君主能夠摒棄前嫌,合力與秦結盟,并均承諾出兵相助,乃是“周禮”之復興也。雖然今日趙國無力出兵援助秦軍,但在張儀看來,亦應該加入聯盟之中,避免失去同黨而被孤立,同時也可消除列國因為精兵盡出,而擔憂趙軍攻打自己城池之危險!”
趙惠文王當算得上是一位智慧的君主,怎能不明白這綿里藏針之言。
張儀自然不敢強硬要求趙王出兵,卻也言下帶有威脅之意,那就是你不加入聯盟,便會失去盟友的支持,也不要有渾水摸魚的打算,如此之多的國家聯軍,并非是區區一個趙國能夠抵擋得了的!
趙惠文王心中凜然,趙國所處之地不利,即便是軍力最為鼎盛之時,如果沒有臨近之國結為盟友--起碼要做到按兵不動,才能與秦國一較高低,如今張儀佩五國相印,應該確實如他所說,諸國皆與秦國達成同盟。即便是秦國因西部戰事被消耗得萎靡不振,趙軍卻與一時半晌攻不破函谷關。
如果此時原本就相互很不愉快的燕國、齊國、楚國乘虛來攻趙國,趙國只能撤軍抵擋,空耗錢糧......要有“圍魏救趙”之典故在前,只不過那時趙國是受益者、此時趙國是被玩弄者而已。
可是就此答應張儀的請求,出兵救秦,作為多年的敵對關系,趙惠文王又覺得心有不甘。
他與趙國的謀臣、武將最為清楚,虎狼之秦終歸乃是禍患,而今日秦國之強大又是趙國所無法比擬的。
今朝秦國陷入了戰爭的泥潭,正是“趁你病取你命!”的好時機,不過眼下不沉重地打擊秦國之軍力,只恐怕這個西部巨獸喘息過來第一個要倒霉的便是趙國了!
思忖至此,趙惠文王打定主意,決不能夠輕易允諾張儀,他的目光四下游走,終于停落在趙國大將廉頗的臉上,即便是趙國真的發兵救秦,也需要秦國付出一些代價,以便求得平衡嘛。
而在此之前,不妨再次質疑一下軍事聯盟行動的可能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