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永雋一直保持著溫潤有禮的態度:“給自己的夫人買東西,何來分心一說。”
不多時,三個女兒也過來與父親見面,丁永雋拿出一個盒子交給丁荃:“收好,回去了交給你母親。”
丁荃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都說盛京神醫如云,手中的銀針細韌非常,那可是不外傳的手藝打造出來的!用這個練『穴』位再合適不過了。這一套針可不便宜吧!”
三房的另外一位夫人秦氏是一位游醫的女兒,雖為游醫,卻醫術高強,丁荃本應秉承母志,可是她醉心武術,寧背劍譜懶看醫書,是個令秦氏非常頭疼的女兒。
丁永雋剛剛將禮物交給了丁荃,一雙手嗖的一下就伸到了他的身邊,丁永雋微微一挑眉,順著那雙手就看到了丁凝一臉的期待以及那雙閃亮亮的眸子,丁永雋雙手抱胸,一改剛才的溫潤有禮,語氣里平白多了幾分挑逗:“做什么?”
丁凝笑嘻嘻的:“父親還買了什么好東西?若是有母親的便給我吧,我代為轉交!”
丁永雋抽出手來擺擺,冷漠拒絕,“為父倒是記得上回請丁四小姐幫忙送一盒糕點給你母親,要了我這個老父親比糕點價格還貴的勞務費不說,一路走到你母親的房間,糕點已經被摳走七成,哎——”丁永雋故作感嘆:“請不起請不起。”
丁荃一個小眼刀飛過來——小妮子,竟然用這般不入流的手段騙取父親的零用錢!
華氏一直看著丁永雋的神情,剛才那絲絲甜意早已經消失殆盡。這么多年來,丁永雋敬她多于愛她,待人看似公平,可是細枝末節里頭流『露』出的獨特感情,并非無從查覺。反觀一旁的丁婕,無聲的將母親那些細微表情收入眼中,好像此事與她完全無關似的,垂首站到母親身邊。
……
丁永雋這一趟并非沒有收獲,盛京商路更廣,雖然大哥丁永善在泗陵商會掌權的這幾年早已經將盛京商會的關系打通了一些,生意上的往來越發順利,賺了個缽滿盆滿,但正因為如此,許多扎根在盛京城中的一些小商販們都被忽略在盛京商會之外。
如今的大靖朝國力雄厚,八荒競湊,物阜民豐,若論行商,衣食住行中,以絲織業與釀酒業為大頭,也是大靖最出名的兩樣東西。其中北方以釀酒業聞名,南方則更擅絲織。但近幾年,南方的釀酒業漸漸崛起,且口感更加多元清爽,與北方那中烈『性』的口感截然不同,但北方的絲織依舊以向南采買為主。
南北距離甚遠,索『性』各立一方商會,北方是以盛京城為基點的盛京商會,南方則是以蜀州泗陵為中心的泗陵商會。每三年選出一位會長,負責南北生意的交接與關系走動,雖看似南北對立,實則因為盛京乃是都城所在,泗陵商會的地位也就稍微低一些。
近幾年,因為買官風氣盛行,盛京商會處在這樣脈絡紛雜的地方,不少人能憑著銀錢上入九寺下入州縣,謀個一官半職,越發將盛京商會抬得高人一等。丁永善喜歡結交權貴,這幾年想靠花錢買個一官半職讓丁家雞犬升天,給家中子女尋好的姻緣,也就更不會允許丁永雋在這個時候搶走自己的位置,且他打點用掉的錢太多,如今一雙眼睛又盯上了三房這邊,不僅一早防著丁永雋有所行動,連正經的生意也經常暗地里搗『亂』,不是沒辦法按時交貨就是一些其他意外。
即便是到了這一刻,丁永雋也沒想過撕破臉皮,干脆轉換策略,到盛京來尋找出路。
大商戶都會壟斷最賺錢的行業,可是并非處處都是大商戶,那些小商戶販賣的東西,有的便宜易得,有的小眾獨特,雖不是爆款,可只要能把他們聚集起來,以丁永雋多年來積攢的人脈給他們提供一個穩定長久的生意渠道,相信會是一個商機。
華氏是知道丁永雋的想法的,但就是因為知道,才會覺得可惜。
這種野路子能賺多少錢!?若不是因為他處處退讓狠不下心,何苦要千里迢迢的找這些細碎的小生意!?那些大頭生意,隨意掌一個在手上,都是肥的流油。
但是丁永雋從不會說這些。
倘若要賺一百兩,明明可以用一次推杯換盞的應酬就能取得,他偏偏要跋山涉水事倍功半的去賺,只因他不爭不搶,與世無爭,更不愛應酬。幾個孩子從小到大衣食無憂,從未在吃穿用度上短別人一處,那都是丁永雋用血汗賺回來的。
所以華氏掌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精打細算后宅中饋,幾個孩子吃穿不缺,唯獨手上的零花錢少的可憐,從小到大宛若假富二代一般,從未體驗過酥心所欲的買買買是何等滋味,每每提到這事,都要為自己鞠一把窮酸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