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倉上前扶起張安,楊氏剛想伸手去抱張芙,張芙便躲到了父親身后,弄的楊氏滿臉通紅。
“伯青公請坐,有事不妨直言。”張安牽著張芙坐回正席。
董倉依舊不敢落座,拱手一拜:“大都督,太倉令這個官不好當啊。”
“哦,有人為難伯青公?”張安飲茶笑問。
“唉!都督也知長安糧草是國之重本,平素各地上繳稅糧都要入國庫,即便是州府糧倉也會向大司農上報明細。
但這幾年都督在外征戰,荀令君主持調配,有很多糧草未經入庫已經派發戰事地。其中有許多誤差,國庫又無從查證,到最后帳目混淆,陛下問罪大司農,大司農分查情況,終是歸結在倉身上。”董倉一臉委屈的說道。
“怎么混淆呢?無論是國庫還是州郡府庫每年都有準確的糧產記錄,尚書臺調配糧草也有定數,運糧消耗以及各營接收不乏計吏,三方匯總,糧賬一目了然啊。”在張安看來只要各方遵從律法,絕不會出現糊涂賬。
“都督,蒼知董家有愧于朝廷,自上任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挪用國庫一粒糧草。”董倉連叫訴苦。
“你的意思是有人敢動?是州郡?還是國庫?”張安目色漸變陰沉。
“州郡要員皆是都督提拔的能臣干吏……”董倉見張安雙目直視自己,立即改口:“皆是陛下任用的有識賢才,太倉計吏與之對賬都無誤差,故而問題應是出在國庫與各……營。”
“好!太倉令既然說問題出在各營,本將立即下令各營嚴查糧草帳目,若有偏差,定還太倉令公道!”張安的意思十分明確,若各營找不出罪證,那周忠大司農的位置也保不住。
“陳為公!陳都督!算倉求你了。”
董倉要的只是張安在雍帝面前為他言上一句,保個性命,而不是深追其責,落得萬人唾棄。
“伯青公,此事安知你迫不得已,也曉你奉公守法,但安既明此事,那定要一查到底,如今漢室中興初有望,豈容蛀米之蟲?”
一人獨清也是過錯,董倉本是太倉令,此間仍有縱下瞞上之罪,吃這份響,那就要理清這份差。
“你高高在上,人人敬你,畏你,那老夫呢?”
世間的道理一點通透,口說容易,實做極難,且糧草之事牽連眾多,誰知其中無顯貴,再退一步講即便顯貴伏法,那他身后還有一圈親朋好友,這些人若為難董倉,董倉總不能拿著雞毛蒜皮的小事次次來求張安,畢竟他與張安的關系用一次薄一層,加上張芙之事,張安厭惡他不久矣,蓋言之:官難做,董卓之子更難做。
“伯青公!”張安怒拍木案,嚇的張芙立坐端正:“安從來沒求你為雍漢效力,臨其位,豈能無為,百姓經年勞碌,將士浴血沙場,昭昭天理都看著我們這些為官者,安在先帝殿前提刀是為什么?為的是大漢四百年的基業,為的是天下蕓蕓眾生。”
董倉一時語塞,張安的確有資格說這番話,他為漢室江山百姓背負的太多了。
“伯青公請回,在安未查明真相之前,誰都動你不得。”張安會幫董倉,一直如是,這是他對渭陽君的虧欠。
“告辭。”董倉失落的離開廳堂,他別無二選,性命高過一切……
是夜,飯罷,張安一人獨坐庭院,腿面上放著中興劍,左手輕拍劍鞘,口中哼唱著中山曲。
董倉的話至此刻仍不住的涌現在張安腦中,糧草是戰事的命脈,張安伐幽無果也是因為朝廷缺糧,但董倉今日告訴他其中有貓膩,張安怎能不怒?
“這是冀州調?”
風傳音,張安身后出現一婀娜身影。
“時日久了,有些東西早已經忘光了,十年前的詩詞,今日如初見。”張安右手輕拍左肩,蔡琰會意,為張安捶背放松。
“你活的好累,不,我看你活的好累。”蔡琰在為張安揉肩時能聽見骨頭沉悶的響聲。
張安低頭看了一眼中興劍,此劍隨他征戰多年,早已從一件儀仗貴品變成了殺伐凡器,劍柄處仍有不少難以清洗的血漬,隨即張安長舒了一口氣:“還好吧,拿起了就不好放下了,蔡琰啊!”
“嗯。”蔡琰玉指搭在張安肩膀處歪頭應答。
“蔡公寫史,會寫安嗎?”張安立劍于石磚,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當然會呀,以殺張角之功拔建中山相、扶風太守、光祿大夫,歷經幽、并、雍、涼、司隸五州大都督,封爵都亭侯、都鄉侯、景桓侯,武推北中郎將、驃騎將軍、大將軍,只差一個大司馬了。如此風采人物,冠絕古今。”蔡琰右肘撐在張安肩頭,如數家珍般說著張安的事跡,他用了十五年時間走過了常人一生難以逾越的豐功偉績。
“不是中山相,是中山傅,且安并未到任,做不得數。”張安言辭鑿鑿的說道。
“做不做數,可不是你說了算哦,朝廷旨意史書必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