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本殿知道了。”
宴席的舉辦地設在臨近水榭的花園中,時值萬物復蘇的春季,院內一片姹紫嫣紅,花香撲鼻,月光如輕紗一般流瀉而下,反射在波光凌凌的水面上,猶如灑落一地的碎星。
溫子良一身淡藍色儒服,頭戴儒巾,位于席位的最前方。
那個位置,代表著最高的榮耀和無上的地位,站在那里,應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神氣與自傲,他卻眉目平靜,灑然淡漠,不驚不喜,不卑不亢。
祁凰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壓根不明白狀元的涵義。
“噓——七皇子殿下來了。”學子們原本還在接頭交耳,竊竊私語,看到她自花叢的另一頭走來,紛紛挺直了腰板,緘口靜默,臉上露出幾分積極向上的堅定表情。
祁凰繞過花叢,看到自己的席位后,擰了擰眉。
席位雖然從水榭的最高處搬下來了,但還是離眾人有一段距離,總之,還是呈現一種與眾不同的架勢。
轉首瞥了眼負責給自己調換席位的官員,那人正一臉討好地望著她,似乎是說,殿下您瞧,這個位置是不是特別的好?既能突出您高高在上的身份,又能給學子們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平易近人個屁!離得這么遠,她連那些學子的長相都看不清,更別說是暢意交流了。
算了,這個時候再挪動席位,顯然不合適,只好繃著臉走上前,在一眾學子面前坐下。
“大家都坐下吧,別緊張,就當成是一次普通的家宴。”她沒參加過這樣的場合,也不知該說些什么,說是讓眾學子別緊張,實際上是給自己找臺階下。
大概是她的態度比較平和,原本緊張的氣氛也變得隨意起來。
“你們大概也聽膩了道賀之語,那我就說點別的。”她示意站在一旁的玉符斟酒,然后端起酒杯,面朝眾人:“你們都是朝廷選拔出來的棟梁之才,無論在此次春闈中取得什么樣的成績,今后都是要入朝為官的,首先,我先預祝各位,在今后的仕途中,能步步高升,前途無量。”說完,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學子們也回敬一杯:“草民誠謝殿下。”
接著,又端起一杯:“為官是件好事,能光宗耀祖,能出人頭地,甚至能一步登天,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品首輔,但是,不論你們能走到哪一步,還請你們不要忘記初心,始終堅持自己的理想,不要被野心,被驕傲,被欲望,被各種光怪陸離的誘惑蒙蔽了雙眼,做出令自己后悔一生的事情。”
學子們紛紛鞠躬,誠摯道,“草民謹記殿下教誨,定然不會辜負殿下以及圣上的器重。”
“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朝廷的人了,不要再自稱草民。”
一陣沉默后,學子們齊聲道:“是,微臣遵命。”
“好了好了,正經話說完了,都別站著了,趕緊入席吧。”祁凰招呼著:“我剛才說了,就把這次的宴席,當成普通的家宴,既然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的,那就是一家人,大家趁此機會,互相熟悉一下吧。”
發言完畢,祁凰這才放下酒杯,坐了回去。
玉符湊上來,狗腿道:“殿下,您剛才那番話說的可真好,奴才都要被感動了。”
祁凰在他腦袋上一拍:“就知道拍馬屁。”
玉符委屈:“奴才說的都是心里話,哪是拍馬屁。你沒瞧見,剛才那位狀元爺,看您的眼神,又是崇拜又是激動,拿酒杯的手都在發抖,眼睛就像是黏在您身上一樣,一直就沒移開過……誒?現在還在看呢,這得多敬仰您啊。”
狀元爺?他說的可是溫子良?
一邊想著,一邊將視線投向最前方的席位。
果然與溫子良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溫子良似乎在發呆,眼神朦朦朧朧的,越看越像個呆頭鵝。
祁凰忍不住笑了一下,溫子良驟然回神,像是被嚇到一樣,握著酒杯的手狠狠一顫,差點把手里的杯子丟掉,彎下身,慌慌張張去接,結果酒杯是接住了,酒水全灑了出來,半幅衣襟頓時被酒水沾濕。
祁凰笑得更歡暢,這哪里是新科狀元,分明就是個呆頭鵝。
不過呆得挺可愛。
她起身離席,走到溫子良面前,遞給他一方巾帕:“我有那么可怕嗎?”
正手忙腳亂整理衣襟的溫子良聽到聲音,愕然抬頭:“七……七殿下。”
祁凰抖了抖手里的巾帕,“先擦一下吧,我讓人帶你下去換身衣裳。”
盯著她手里的帕子,好半晌后,他才伸手接過,卻不去擦身上的酒漬,只緊緊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