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結奴答道:“去年本國特地遣使回報夾攻這一如許大事,大金軍馬當時也屯兵不動,以候貴使回報夾攻事宜。不料本國枉然翹首相望了半年多時日,致使延誤出師之期。后來貴朝又不再派遣使者相報,僅僅回了一封咫尺之書,僅僅派了數名士卒送我國使人歸國,這難道不是想斷絕往來嗎?”
趙良嗣答道:“當時本朝回書中就有‘并如初議’之言,哪里有什么斷絕往來之議?”
蒲結奴又問道:“本朝軍馬正月時開始進兵遼人西京的,貴朝又是在何時出師的?”
趙良嗣答道:“本朝三月末方知大金人馬到了西京,即遣太尉童貫率兵相應,五月開始進攻契丹,這難道不是已在響應雙方之約嗎?”
蒲結奴聲色俱厲道:“本朝軍馬攻取西京,按理貴朝應當從應州和朔州一帶出兵夾攻遼人,但我馬自從去年十一月出師以來,征戰荒野、風餐露宿已有一年的時日,而貴朝于今年五月份才開始駐軍雄州,那里和西京之地相隔千余里,你們卻心安理得地謀取漁翁便利,如此行止,豈能謂之夾攻?”
趙良嗣被問得一時啞口無言,正待馬擴要替他解圍時,那蒲結奴接過話頭,繼續板起面孔道:“適才我皇帝有令,去年貴朝不復遣使便是失信,今年雖然出兵又不符前議,這些暫且都放下,不要再多說了!現如今本朝想將新取之西京一路交還貴朝,然因天祚帝尚在,大金若是不能奪得燕京,恐為后患,故而我皇帝已決定親自帶兵前去攻取燕京!現今西京是平定了的,就此奉還給貴朝,還望貴朝盡速差遣軍馬前來交割!我皇帝明了貴國趙皇帝和好之誠心,所以不忍斷絕雙方盟好,只是燕京之事,待取為我有之后,還或者不還,到時還可再作商量!”
金人明顯有依靠燕京勒索重金的意思,趙良嗣以為金人要獨吞燕京呢,乍聽之下一時方寸大亂,居然脫口而出道:“原先大家商量好的要,將燕京地盤割還給大宋的,如今既得不著燕京了,那西京咱們也不要了,哼!”
說著,趙良嗣就生氣地將頭轉向了一邊去。斡離不輕蔑地看了趙良嗣一眼,當即接口道:“燕京之歸屬還是未了之事,且待兩國使人到時再作商議,而西京則是已了結之事,現在歸還給貴朝,你等卻說不要了,那我國就不敢強送給貴國了!”
馬擴來不及責怪趙良嗣,趕緊出來轉圜道:“龍圖一時憤激之語,皆因貴國失信而起!燕京之歸屬系雙方累次約定之事,更不需再作商量!現今貴朝只有先行將西京交割予本朝,貴朝這段情義方能顯現其中之誠意!”
“本朝軍馬現如今盡數往攻燕京,如何前去西京交割?”趙良嗣突然小聲反問馬擴道,他那張皇失措的樣子看得斡離不忍俊不禁。
馬擴沒有搭理趙良嗣,繼續義正辭嚴道:“貴朝倘或現在先交割了西京,本朝即有河東軍馬來換防補缺。燕京地界現如今已駐扎了本朝各路大軍,只等著攻取燕京城。貴朝將西京和燕京一并都交割給了本朝,雙方便是太平無事!”
談判進入了僵局,雙方暫告休息,金方三人一同走出了氈帳,偏巧這時宋軍已兩度兵敗的消息傳來,大大助長了金方的氣焰。
當斡離不再次進入氈帳時,便巧妙地給馬擴遞了一下眼色,馬擴又看到蒲結奴等人越發趾高氣揚,頓感大事不妙。
這一回輪到了那相溫先不客氣地開口道:“現如今且看了趙皇帝御筆親書來議的面上,特將原定燕京六州二十四縣之漢地、漢民歸還給貴朝,但上述之地官府所屬錢物,奚人、契丹人、渤海人世居之地,以及西京、平州、灤州等地,并不在本國許諾還給之范圍。如貴朝軍馬先入燕京,則本馬將借條路歸國,但燕京所有官府錢物仍然要歸大金所有;倘或貴朝不能入燕,那就等本國打了去吧,仍舊按照上面之約,但休要再提什么夾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