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馬擴已去北邊迎接金使兩個多月了,仍未見有消息來,劉錡心里悶得緊,便獨自在金明池周遭尋了些少人行的地方,自己悠哉地散起步來。金明池西岸屋宇稀少,游人也罕有,倒有幾位垂釣之士,所以劉錡后來又去了那邊看人垂釣。
“四——廂!”劉錡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等他回身去看時,沒想到師師居然跑來了,劉錡又驚又喜,忙迎上去道:“你如何到這里來了?”
師師將劉錡引到一個僻靜處,盈盈一笑道:“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想來是師師舍不得自己,故意趕過來的,劉錡苦笑道:“真也罷,假也罷,反正我此刻就想離了這金明池,眼不見心不煩!”
“剛才我混在人群中,也看了一會兒!實心而言,縱然是花架子,可到底用心了,平素也都沒少費了氣力!只是這心思用錯了地方,若有七八分用在御侮之上,該多好!”
“可不就是這話了!如今官家還這般自欺欺人,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官家心里也不是不著急,可又不想做最壞的盤算!歌舞升平了這么些年了,他老人家總還是習慣將事情往好處想!”
“是啊!且看今日滿朝文武,能有幾人有憂國之嘆?再看這些汴京百姓,能知國將不國?”劉錡重重地嘆了口氣,“這讓我想起了歐陽文忠公的那篇《讀李翱文》:‘余行天下,見人多矣,脫有一人能如翱憂者,又皆賤遠,與翱無異;其余光榮而飽者,一聞憂世之言,不以為狂人,則以為病癡子,不怒則笑之矣。嗚呼,在位而不肯自憂,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可嘆也夫!’那高居廟堂者,當年不知憂,尚屬情有可原,今日再不知憂,就不可諒了!”
“是啊,文忠公后來又說‘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可滿朝讀書之人竟不知如此淺顯的道理,真是可悲也夫!”師師合十了手掌,閉了下眼睛,“不過,我倒是知道有一人如今正憂心于國事,只是他如今還在被咱們的好官家貶謫南劍州沙縣監理稅務呢!”
“哦?是那位少陽兄經常提起的李綱李伯紀吧,此人確實是難得之至,可惜朝廷沒他容身之地!這真是‘在位而不肯自憂,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了……”
金明池正北有五座殿閣,還起了一座大屋,這就是那作為修理和停泊大龍舟的“奧屋”。師師和劉錡兩個人閑著無聊,便到了奧屋那邊去探看,等他們從里面走出來時,師師不經意間居然拉了一下劉錡的手,兩個人就這般手牽著手走了十幾步——這時師師無心也有心的一種下意識的試探!
當師師初到金明池時,早有人報知了徽宗,徽宗在宴飲之余,便不時去四處搜尋師師的身影。當師師與劉錡見面后,便又有人報知了徽宗,徽宗以為劉錡是故意躲出去與師師相會的,因而醋意大發。
雖然隔著很遠,但徽宗還是望見了手拉著手、有說有笑的兩個人,皇城司的人也來密報,那兩個人正是師師和劉錡。徽宗再也忍不下去的,當即甩下群臣,氣呼呼地回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