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說來,楊勇心中充滿了深沉的憂嘆,但是其中洋溢著一種積極進取的精神,激蕩著一股慷慨激昂的感情,給人以鼓舞和力量。
正常情況下,他王君臨此時應該會很激動萬分,生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沖動,可惜還是那句話——王君臨是一個真正的異類,不可能效忠任何人,即使秦皇漢武這等人物恐怕都難以讓他歸心,更何況楊勇這樣的人。所以楊勇這一場用心的表演,落在王君臨的眼中,顯得非常幼稚和可笑。
王君臨唇角綻出一絲笑意,在黃寶昌的引領下,走了進去,不過好笑之余,他卻是越發好奇這位在原本歷史上被自己弟弟楊廣殺了全家的廢太子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珠簾掀開,入目處,只見一位穿著青色綢衫,三十多歲的男子正盤腿坐在軟榻上,雙手還放在一張古琴之上,頭微微偏著,雙目微閉,臉上露出一種很陶醉滿足的神情,再配上他清秀的五官,渾身透露出來的竟是一種清雅安寧的感覺。
顯然,眼前這名男子便是當今大隋皇帝陛下與去世的獨孤皇生下的長子楊勇。
王君臨一見這位廢太子這般做派,腦海里面不由冒出一個詞——裝逼!
而在左側還坐著兩位他一點都沒想到的人物——裴元慶和李春。
裴元慶是河東裴氏第三代最年輕有為的一個,也是吏部侍郎,從三品實權大員裴世矩的親孫。
李春明聲不顯,只是工部下轄從七品的虞部侍郎,但他卻還有一個身份——大隋高唐公,大都督,雍州行軍總管魚俱羅的女婿。
這兩人,一個是世間頂尖門閥世家嫡系親孫,一個是手握十萬大軍的封疆大史。他們出現在前太子的宴會上,會給很多人遐想和猜測。
但裴元慶為何出現在這里王君臨不清楚,可是他知道,李春出現在這里,絕對不是魚俱羅的意思。
裴元慶看見王君臨表現的很開心,兩人不便率先打招呼,所以裴元慶先沖王君臨眨了眨眼,王君臨對其嘿嘿一笑。
而李春便有些尷尬了,他在三個多月前,王君臨離開金城時于破廟中遭受白蘭王潛來五百騎兵圍殺,當時李春趁著前面有王君臨麾下護衛頂著,自己帶著隨從從后門爬山逃走了,表現得極為不堪。而且自王君臨來到京都之后,這一位竟然沒有主動來見過王君臨,甚至魚子默受傷,他作為親姑夫也從未來看過,甚至魚子默的姑姑也沒有出現過,讓王君臨一度很納悶,卻不想兩人今日會在前太子的宴會上遇見。
李春一臉尷尬,但王君臨心中嘆了口氣,面上沒有絲毫嘲諷或者怒色,笑著沖其點了點頭,后者臉色卻越加漲紅,沖著王君臨拱了拱手,因為楊勇還沒吭聲,所以也不便多說什么。
說起楊勇,不管對方是裝逼,還是真正的沉浸在某種意境里面,王君臨眼下的場面卻是有些尷尬,他余光瞄見黃寶昌已經安靜的在裴元慶的對面軟榻坐下,那位長寧王楊儼更是沒有進來。
而自己站在門口正中,看著這位大皇子卻不知道該不該向其行禮,打斷其裝逼的狀態。
對方似乎只顧著陶醉在自己世界之中,忘記自己這個客人了。當然,以對方的身份,在其看來,或者說在整個世界看來,讓他王君臨等上一等根本就不是個什么事。
王君臨此時卻也不急不躁,微笑看著這位大皇子,神色平靜如冰湖,眼睛直直盯著對方,卻是沒有放過對方任何一個小動作,他想要看出對方究竟是一個什么樣性情的人。
……
半晌之后,楊勇嘆了口氣,緩緩睜開雙眼,似乎才回過神來,好像才發現自己請的客人已經來到了船中,眼中閃過一抹很暖人心的笑意,神色中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一絲歉意,忽然開口問道:“秦安侯既然來了,為何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