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整整一天的心情都不舒暢,被鄧秀芬看得太死,好幾次想溜出去,都被這鬼精鬼精地小丫頭片子給堵回來。
當張全輕聲地在他耳邊說出二營那令人心痛的傷亡時,石頭全身都在發抖。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氣憤自己沒能同二營的弟兄們一起浴血疆場。
張全最后說出了營座負傷去了總隊醫院,生死不明時。
石頭猛地站起來,三步兩步地就跨到了地道口。面前還是那個丫頭,她站在那窄窄的地道口,將入口通道擋在了身后。
他以為大家的眼神都沒盯著他,可不知道即使是沒望著他,有兩個人的眼光卻時刻注意著,其中肯定有這個可愛的、自己惹不起的丫頭。
石頭知道這個女人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關心自己,并不是因為自己時時讓著她和怕著她,她在擔心自己的安危。她了解自己的性格,生怕自己在戰場上一沖動就替誰擋了子彈,哪怕那個人是她閨蜜的男人,自己最敬重的營座。
陳蕓也在注意石頭。
她很聰明,知道張全隱瞞了什么。也知道不管他隱瞞了什么,最后肯定會悄悄地告訴石頭。而這個頭腦簡簡單單的石頭肯定會做出奇怪的舉動,他太容易沖動了!所以即使是自己那個聰明又調皮的好閨蜜鄧秀芬,像看小孩似的死死地看住他,也不防礙自己將會從這個最簡單男人的嘴里,知道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果不其然,當鄧秀芬站在地道入口擋住石頭時,石頭急了。他做出了鄧秀芬沒有預想的事情,他一把抱起了她,將她放到自己的身后,便往地道里面沖去。
石頭只跑了三四步,就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因為身后傳來了鄧秀芬的一句話,一句裸的威脅,一件石頭最害怕的事情。
鄧秀芬說的是:“你敢跑出去,我就敢撞死在這青磚地上,如果你想見到我的尸體,你盡管跑!”
石頭沒有一點辦法,他不敢走。急得雙手扣進了泥里,頭不停地瘋狂的撞著地道的泥巴墻,直到一個嬌小的身體從身后抱住了自己。
石頭知道是鄧秀芬,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對她說道:“營座負傷了,他現在還在醫院里面呢。”
一直在注意他們的陳蕓也聽到了這句聲音不大的話,頓時就覺得兩眼發黑,腿下發軟,人往地上倒去。好在她身邊的女孩扶住了他,幾個女生七手八腳地把緊閉著雙眼的陳蕓抬到了床上。
孫玉民脫臼的骨頭被醫生復了位,但是白色的紗布還是將左手吊在脖子上。醫生說了,近段時間不能讓左手使上力量,如果再次脫臼的話,就會讓這只手形成習慣性的脫臼,一旦成這樣就會讓任何醫生都沒有辦法,它永遠都會習慣性的脫臼,不會全愈了。
孫玉民不知道,他從醫院回到了陣地后,謝團長就讓他把二營的人從第一道陣地上撤了下來,三營接替了防務。
孫玉民不知道面前的這個留洋回來的團長,懷的是什么心思。他寧愿讓全新兵的四營上前沿陣地,也不派上號稱二團精銳的一營。寧愿派上已經在淞滬戰場上拼的精疲力盡的二營三營,也不愿意派出一營的大爺們。
他很想問問團長這是為什么!難道在這個團長的心里只有一營是他親生的,其他三個營加上營直都是后娘養的?
孫玉民更不知道,因為虎子和劉文智的一句話,陳蕓和石頭把偌大一個總隊醫院翻了一個遍,甚至是堆滿了斷肢殘臂和尸體的停尸間。
陳蕓有點絕望,醫院里的血腥味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都沒有讓她害怕,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算他已變成了死人自己也必須得親眼看見!她瘋狂的尋找著那個左臉上有條長傷疤的男人,直到石頭找到了聚集二營傷員的地方,直到那些二營的兵們說出了他們的營座只受了點輕傷的時候,她才癱坐在這滿是血污的地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