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兒被安排到孫家的大廚房,這里做的飯都是供小廝長工以及府里的丫鬟婆子吃的,這里的事情很多,也很累。
福康二年,馬丫九歲。
九歲的馬丫要比一來的時候胖了些,跟了戎兒做丫鬟后,她的生活自然好。
但是即便這樣,馬丫還是瘦。
馬丫的瘦與生活無關,馬丫的瘦,用吳媽的話說,她就這個身板,就是把她泡油缸里她也胖不起來。
而有些人胖,你就是給他一天三頓都喝稀飯他還是胖。
馬丫現在要比一來時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皮膚變白了,個子長高了,眼睛也大大的。
管孫府大廚房的姚媽,一個四十出頭的胖子,臉上流油,由此可見她克扣了下人的多少油水,可見一斑的。
她看到馬丫水靈好看,就沒好氣道:“在里面不好好伺候主子,卻想出歪門邪道的主意取悅主子,這回知道什么叫‘捉雞不成反失把蝕米了吧’,我警告你,在我這里,你少使那些歪門邪道,我不吃你那一套,你得給我好好干活!”
瞧,馬丫剛來,姚媽就給她個下馬威。
好在馬丫如今心里有數了,她不再有什么好怕的,她不是一個人在孫府,馮姑姑手下,還有人在這里保護她。
馬丫就想,自己到孫府做丫鬟,才是真正的鳳凰落難不如雞呢!
要擱以前,就憑姚媽這么跟她說話的口氣,她命都難保,更別說她還敢這么消遣她了!
然而,馮清卉一再告誡馬丫,一定要注意,她不能耍脾氣,否則身份暴露,性命危險。
馬丫就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么多難處都挺過來了,還在乎她這幾句數落嗎?
馬丫知道,要想不被人擠兌,只有不住地干活。
大冬天,馬丫洗菜,馬丫拎水,馬丫刷碗擦桌子,馬丫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這么大冷的天,馬丫額頭上能累出汗來,馬丫有沒有偷懶是一目了然。
正因為馬丫不偷懶,不說多話,只是默默地做事,姚媽才沒有再說她什么。眾人也都沒有擠兌她的意思。
雖然馬丫是從府出來的,遭人嫉妒,但是她現在已經是這個下場了,再說,這小丫鬟做事倒是沒得話說。
于是在廚房,又經常聽到有人喊。
“馬丫!”
“馬丫!”
“馬丫?”
馬丫在這里被人指揮來指揮去,凡是跑腿的事全她干。
她們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小孩子,跑跑腿能累到哪里去?”
姚媽還說:“馬丫啊,你小,你就做這些輕省的事!”
輕省嗎?一點都不輕松!
吃完飯,大家都在休息的時候,馬丫就在那里掃地啊什么的。
姚媽對其他女人道:“就她這副模樣,哪天里面缺人了,又得把她叫進去了,她在我們這里,也就是過渡一下!”
有人就說:“我聽里面的說,老太太的外孫,他走時,要跟老太太要馬丫呢,想把她帶去北都呢!”
于是眾人都在那里說著這事,全然不顧馬丫還在那里忙著,也不叫她歇一歇。
馬丫雖然累,但是她寧愿累,她也不愿意跟這些女人扎堆說話。
她們都挺八卦的,她們能把馬丫家庭所有事情問個遍,馬丫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露出破綻來,那才后悔莫及呢!
馬丫在廚房能干事,她也能吃。
姚媽就說:“沒想到你這個小身板,倒挺能吃啊,飯量都快趕上我了!”
其實有什么好吃的呢?都是些粗糧,早晚都是稀飯,稀得能照進人影。
但是馬丫餓呀,這里的伙食,跟里面的沒有辦法比。
孫府規定,里面只有各房里的丫鬟,才可以在內府小伙房里吃,其余粗使的丫鬟,全部到外面吃。
像花姐鈴鐺這些人,那自然又不一般,主子吃剩下的,也就夠她們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