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母女在飯桌上談的不是家常,而是江湖武林之勢。魚玄機閉關一個月,李深薇久不問俗事,山下的風起云涌,都要靠唐襄敘說。
本就是唐襄的傷心事,李深薇問起來時,她無法詳述,只短短地說“上官閣主殉了教主”,有關那日究竟是什么情形、上官武究竟是暴斃還是他殺,她全無力氣解釋也解釋不得,想來這樣一句話足以將兩人的噩耗說明白了。
李深薇在意秦棠姬的安否十多年了,聽到她的死訊只是微微地失神片刻;因為她與棠姬本就永不相通。與之相反的,她倒是為上官武的死感到一絲震動。
她與上官武從來沒有太多接觸,十余年了也只見過他幾面,對他的印象并不很好。再加之他的男子之身,一直令她對其掌權過盛的事情頗有微詞。她從不覺得上官武像是能為秦棠姬去死的人,而今聽唐襄說他殉了棠姬,倒令她覺得有幾分吃驚;而她最為震動的,是聽著唐襄尚且平靜地將此事說出口來。
她知道唐襄從始至終便十分在意此人,若不是當年唐襄托付,她是不可能將北方閣大閣主的位置送給上官武的。上官武有很多權力都是唐襄做了擔保,李深薇才同意給予,唐襄在他身上押了太多東西了。
于是她轉眼凝視唐襄垂下的雙睫。
唐襄正吃到一半,說完那噩耗之后,筷子懸停在空中。
“山下經此巨變,你一人承擔不來。若是忙亂,我可下山替你坐鎮幾日。”
李深薇并不提起唐襄憔悴的真正緣由,甜兒縱是頑強,李深薇也只能這樣來掩飾對方的秘密。都是無緣的情分,當年魚劫風去世時,連她都沒能這樣地平靜。
唐襄聽了她的話,只是婉拒道:“后輩的喪事,怎能勞動薇主的。新教主頗有手腕,遠超甜兒,我回去都不過是徒增麻煩罷了。”
“不要這樣逞強又示弱的;新教主也不過是別人扶持起來,你卻著意虧待自己做什么呢?”
“薇主誤會了。她的強弱,我何必虛報?并不是新教主有哪里待我不好,只是我自己覺得浪潮洶涌,嗆得游不動了。”
“有誰趁著此時欺負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