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看,這便是在案發現場找到的菜刀,經過仵作驗證,安成上人后背的傷口,正是這把菜刀所傷。”西嶺月舉著菜刀示意眾人。
“單憑這菜刀和菜油,也不能說明我們伙房有問題!”
“這菜刀也太常見了!”
眾伙頭僧依舊不服,語氣更加憤慨。
“萬年縣孟縣令今日已查清,這把菜刀出自城西‘旺鐵鋪子’之手。而三個月前,貴寺伙房曾向其購買一批菜刀,總共四十把。”西嶺月看向伙房的頭目莫問,“請問莫問師父,這四十把菜刀如今還剩多少?”
莫問哪里能記得這些許小事,一徑反駁道:“縣主這分明是有意刁難,想把臟水往我們伙房頭上潑。”
眾人紛紛點頭,一時間,西嶺月成為眾矢之的。
可她依舊沉著冷靜,甚至還捋了捋發髻,攏了攏衣袖:“單憑一把菜刀和些許菜油,自然不能給伙房定罪。但若是安成上人自己說的話呢?”
“一派胡言,死人怎么可能說話!”莫言厲聲斥責,一時竟忘了出家人的儀態言辭。
西嶺月也不生氣,只道:“懇請諸位師父移步東禪院,安成上人說的話,就在那連廊的壁畫之上。”
眾人半信半疑,卻都忍不住好奇之心,便隨她從刑律堂來到東禪院。狹窄的連廊霎時擠滿了僧人,許多沒擠進去的索性站到石案、石凳之上,只為看得更加清楚。
西嶺月先指著那幅緊那羅的壁畫:“昨日我連夜翻閱佛家典籍,將天龍八部的釋意全看了一遍,才得知緊那羅是伙房的護法神,但凡寺廟伙房必定供奉其神像。”
“這就是安成上人的臨終之言。他本想留下兇手的姓名,卻又怕被兇手毀掉,便在垂死之際掙扎起身,在緊那羅的掌心之中留下一個血手印,以暗示兇手來自貴寺伙房。”西嶺月下了定論。
眾人聽了這分析恍然大悟。的確,伙房供奉緊那羅的畫像是寺廟的傳統,但凡僧人皆知此舉。安成上人臨終之前的這個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只是眾人想得太多,反而忽略了這最簡單的解釋。
“可帝釋天的神像之上也有血手印,縣主又作何解釋呢?”武元衡問出關鍵。
西嶺月依言走到帝釋天的壁畫之下,踮起腳摸到那血手印:“諸位師父請看這血手印的位置,以安成上人的身材,夠得著嗎?”
“是啊,安成上人是扶桑人士,極其矮小啊。”終于有人反應過來。
廣宣禪師也道:“縣主比安成上人少說高出六七寸,以您之力才能勉強摸到那血手印,上人確是摸不到的。”
“沒錯,尤其帝釋天乃天龍八部中的第一幅壁畫,而緊那羅排在第七。”西嶺月比畫著二者間的距離,“這兩幅壁畫之間隔了數丈遠,法師垂死之際,斷沒有可能再掙扎到第一幅壁畫前,留下這個他根本夠不到的血手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