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縣主西嶺月則站在兩人身邊。裴垍和白居易都是她特意請來的,因為他們都擅書法。原本她還擔心裴垍會因為莫言師父的事對她心存芥蒂,未料裴垍見了她先是道謝,謝她拔除了裴家的毒瘤,然后又專程提到裴行立,言語間滿是夸贊……
裴垍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那眼神透露著些許慈愛與審視,就像是在看……看兒媳?
西嶺月打了個激靈,強迫自己回過神來,指著掛在墻上的一幅大字,對進殿的四名宮人命道:“你們不必慌張,今日只是測字,不管你們是否識字,只管將這首詩謄抄一遍,就可以走了。”
四名宮人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正前方的墻上掛著一幅偌大的字,是由西嶺月親手謄抄的那首假情詩:
夜登勤政樓,明月入我懷。
階上影如玉,只待佳人來。
識字的宮人已開始默默誦讀、抄寫;不識字的只好抓耳撓腮,照著字形臨摹一遍。
待四人寫完之后,西嶺月便示意他們退下,再換下一批人進來。
如此折騰了一整天,四殿的宮人全部測試完畢。秦瑟將名冊合上走進殿內,恰好看到西嶺月正和裴垍、白居易商量著什么,傍晚的燭火極其柔和,灑在三人面前的桌案上。
那案上擺著兩沓紙張:一沓極厚,一沓比較薄,薄的那一沓用朱筆圈了宮人的名字,顯然是找出的可疑之人。
秦瑟隨手捻起一張字查看,有所不解:“奇怪,這字與假情詩的字并不相像,為何要把它挑出來呢?”
“誰說我們是看字的?”西嶺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們是看人。”
秦瑟恍然大悟:“這么說,裴舍人和白學士只是你的障眼法?”
“對!”西嶺月笑得更加得意,“這兩位都擅長書法,我請他們來就是為了混淆視聽,讓眾人以為我是要鑒定筆跡。”
“但其實筆跡根本查不出來,那人若想遮掩,換個字形即可。”西嶺月指著面前薄薄的一沓紙張,“這些人都是我和裴舍人、白學士瞧著可疑的。”
“怎么可疑?”秦瑟好奇追問。
西嶺月不答反問:“秦縣主,你第一次看到這首詩時,是什么反應?”
秦瑟回想片刻:“我記不起來了。”
“那我告訴你,我和裴舍人、白學士初看到這首詩,都曾讀過一遍,我覺得挺好,白學士嗤之以鼻,裴舍人不做評價。”西嶺月解釋道,“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而不識字的看到,也會費盡全力去辨認字形,再抄錄下來。但這幾人看到詩的反應很奇怪。有的是無動于衷,有的是驚疑不定,有人甚至刻意掩藏筆法,這不是很可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