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李純無法安心的根本原因。這個康興殿下的身份實在太過特殊,特殊到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甚至連元和三年的正月都等不到,必須立刻召集大臣們進宮問話!而第一個要問的就是他一直倚重的心腹、武則天的曾侄孫、現任京兆府尹武元衡!
“圣上明斷,對康興殿下此人,微臣真是聞所未聞,一無所知啊!”武元衡如是回稟,背上霎時沁出了一層冷汗。
“混賬!逆賊叫他‘康興殿下’,你跟著叫什么?他就是個亂臣賊子,一個茍且偷生的遺孤!”李純到如今還對此人的名號耿耿于懷。
眾臣見狀都很機敏地改口,稱康興殿下為武氏遺孤,紛紛痛斥他不自量力,以卵擊石。
天子聽到臣下如此說話,心里才稍作平定,詢問武元衡:“武氏遺孤想要復辟,自然會聯絡武家舊人,你當真對他一無所知?”
武元衡重重磕頭,稟道:“圣上,微臣受先皇德宗、順宗知遇之恩,又承您恩典得京兆府重任,位居三品,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即便是武家人,也絕無可能再給微臣更好的官職了。況世人皆知微臣效忠李唐皇室,微臣更不可能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費那功夫去自毀名聲啊!”
武元衡這番話言辭懇切,不說家國大義,只論個人前程,李純是愿意相信的。他自問待武元衡不薄,武元衡也為他立下不少功勞,此次李锜有所異動,也是武元衡最早發現,舉薦白居易提前潛伏,更力主對鎮海用兵。
倘若武元衡真的與武氏遺孤結交,李锜又是武氏遺孤的卒子,他絕不可能如此強硬地主張對李锜用兵。若只為了棄車保帥,那么武氏遺孤不惜犧牲整個鎮海的勢力,去抬舉一個原本就受帝王重用的武家人,這個代價未免也太不劃算了。
想到此處,李純對武元衡的疑心頓去,又問他:“即便你與武氏遺孤并無接觸,你可敢保證族人亦如此?”
武元衡自然保證不了,遂道:“元日在即,微臣會借機召集族人祭祖,私下詢問。”
“可要注意分寸,不該說的別說。”李純特意交代。
“圣上放心,微臣省得輕重。”武元衡這才敢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
“只要有人肯提供線索,或棄暗投明,你告訴他們,朕既往不咎,還會論功行賞!”李純到底是顧慮甚多,又補上一句。
“是,微臣定會謹記。”武元衡再三做出恭謹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