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能說得通,眾人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解釋了。
屋內頓時陷入一陣沉默,反倒是李純冷靜地開口:“朕突然想起一件事——武后的出生地是利州,以前分屬劍南西川管轄。”
“這就說得通了。”裴垍顯然更信服這個理由,“太平公主已經死了九十四年,武氏遺孤代代傳承,定然在西川繁衍已久。即便利州后來劃出去,他們的勢力也留在西川了。”
裴垍說到此處,轉而對李純鄭重拜道:“圣上,河朔三鎮氣候已成,暫時動不得。西川、鎮海又已事敗,周邊暫時平靜。老臣以為,應當從湖南、江西兩地觀察使查起,再派人悄悄去一趟利州。”
“還有洛陽和長安的地方官,乃至整個京畿道、都畿道。”白居易加以補充。
“你們說得有理。”李純認真思索起來,又去看西嶺月,“月兒,你認為呢?”
西嶺月不通政事,自然不知該從哪兒入手調查。她唯有指著《滕王閣序》末尾的那首四韻詩,說道:“圣上,無論武氏遺孤有沒有見過這首詩,單憑武后將它藏起來,便證明這兩個地方不簡單。”
“朕明白你的意思。”李純死死盯著詩中的那兩句“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冷冷地說道,“就從荊南和湖南查起吧。”
當眾人散去時,天色已經黑透。西嶺月忽然想起郭仲霆、阿翠姐妹還在司珍司的庫房里,連忙派小黃門過去撈人。
郭仲霆見到她一臉怒意,本想發一頓脾氣,奈何李純還在旁邊,只得將一肚子委屈咽了回去。
西嶺月這才曉得,自己帶著鄭婉娘匆匆離開之后,郭仲霆獨自在司珍司庫房里繼續翻看字畫,一面絞盡腦汁地尋找線索,一面眼巴巴地盼著她回來。他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她卻將此事忘得一干二凈。
李純見郭仲霆實在委屈得緊,便主動提出替二人說和,還特意安排了豐盛的晚膳。兄妹兩人有幸伴駕吃了頓美食,得到允準,明日即可返回長公主府。
畢竟已到年關,各藩鎮、州府的賀使已經陸續入朝,李純要忙著接見他們,年前是無暇顧及武氏遺孤的事了。
晚膳過后,李純特意留下西嶺月單獨說話,舅甥二人都裹著厚厚的狐裘,在太液池畔吹著冷風信步而行。
“前日你母親進宮了……朕這兩日想了想,別的名門貴女都在享清福,唯獨你被朕拘著查案子,的確是委屈你了。”李純不無愧疚地說道。
“您快別這么說,月兒很喜歡查案子啊。”西嶺月誠懇回話。
李純嘆了口氣:“朕明白,可你畢竟是長公主和郭家的女兒,為了你的名譽,朕不該讓你攪和進來。”
“圣上言重了,月兒……”
“四下無人,你還是喚朕‘舅舅’吧。”李純開口打斷她。
“是,舅舅。”西嶺月心頭涌起淡淡的暖意,思索片刻,又道,“不如您封月兒一個女官如何?月兒就能名正言順留在宮里查案子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