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憶微微笑著:“這是晚輩應該做的。”
長公主也笑:“的確是神醫,月兒方才還昏迷不醒,經你這一治不但醒了,說話都利索了。”
蕭憶仍舊保持著微笑,面色不改。
西嶺月聞言心中不快,又不好在元
日發脾氣,幸而郭鏦適時起身,招呼幾人同去院中掛幡祈福,才不至于令氣氛尷尬。
“好了,你們孩子家不必守歲,都回去歇著吧,明日一早還要‘傳座’。”掛幡之后,郭鏦又道。
三人遂領命退下歇息。
西嶺月這一覺直睡到天明。元日一大早,城內的爆竹聲便將她吵醒了,她懶洋洋地鉆出被褥,梳洗換衣,與長公主、郭仲霆同去換桃符、貼門神。
郭鏦此時已經進宮上朝去了。元日大朝會是宮里一年一度的大事,身在長安的文武百官,各地方節度使、觀察使都會在元日覲見天子,甚至邊疆的羈縻府州、周邊臣國也會遣使來朝,恭賀天子新禧,祝愿大唐在新的一年里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天子為表體恤,會留百官使臣在宮中享用豐盛的午膳。驅儺、歌舞、頌祝都是慣常的節慶項目,此外還會根據天子的喜好適當增加一些:諸如太宗在位時喜好書法,眾臣便會在殿上比拼書法;高宗好詩,眾臣便競相獻詩;玄宗好酒,臣子便在筵席上行酒令……
而當今圣上李純擅武,倒是歷代帝王之中鮮見,也給了武將們一個表現的機會,在大殿上自告奮勇比試一番,點到即止。聽說今年還安排了公孫大娘的傳人進宮舞劍,倒也十分助興。
熱鬧的大朝會過后,百官、使臣還要去覲見皇太后殿下。但今年不同以往,皇太后已經移駕興慶宮,她
老人家早早就發話說是頭風發作,想要靜養,免去臣子朝覲。連帶皇室親族的團圓相聚也都取消,倒是讓長公主元日一早無事可做。
唯有西嶺月在心中打鼓,不知這是興慶宮的意思,還是天子的意思。
元日午后,郭鏦散朝回府,帶回一道天子賜食。當日晚,長公主夫婦也上了燒尾,一家人才真正吃了一頓團圓飯。
此后一連六日,府里的“傳座”便開始了。因長公主夫婦身份尊貴,大多是別人登門拜訪:長公主閨中的手帕交、郭鏦朝中的同僚,乃至郭氏的族人,每日如同流水一般擁進府里。就連幾位王爺也都敬重長公主的身份,當然也是看在郭家的面子上,主動前來串門。
管家收禮收得手軟,賬房記賬記得手抖,前廳的下人們收賞錢也收得合不攏嘴,唯獨苦了灶房,晝夜不停地煨著美食,一天十二個時辰沒熄過火。
直至初十,府里的客人才漸漸少了,但西嶺月一直沒見到想見之人,難免失落。
用過早飯之后,她琢磨著想去福王府串門,可還沒找到機會開口,府里又來了兩位客人:一位是老朋友白居易;另一位年約而立,樣貌周正,身材瘦削,一副儒雅文士的模樣,看似與白居易十分交好。
不等西嶺月猜出他身份,郭鏦已經點破——元稹,元微之。
去年九月,西嶺月等人剛到長安,正為了“殿下”和“閣主”的身份而頭痛時,郭鏦舉薦了丁憂在家的元稹前去洪州滕王閣,尋找與之有關的線索。如今一眨眼四個月過去了,康興殿下和滕王閣主的身份已經落實,其背后的陰謀也被西嶺月等人勘破,元稹走這一趟的意義便不再被寄予厚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