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見她情緒激動,索性走下丹墀,踱步到她身邊:“你先別生氣,當務之急是想想這流言該怎樣解決。”
“自然是把造謠之人揪出來!”西嶺月氣得失去理智。
李純不置可否,又看向李成軒:“十六弟,你說呢?”
“臣弟不知,還請皇兄指點。”從聽到這個消息開始,李成軒就沒有任何反應,唯獨俊朗的面容上隱隱透出一絲厭倦,仿佛看穿了什么,又仿佛沒有。
李純只當沒看見他這副表情,沉聲說道:“你們一個是朕的同胞兄弟,一個是朕的外甥女。此事往小說,有辱你二人清譽;往大說,便是詆毀皇室宗親……朕也很生氣。”
“圣上,我要去內侍省,把這爛舌頭的人找出來!”西嶺月氣憤難當,再三表態。
“你別沖動,”李純又是一嘆,“你當這消息是怎么來的?還不是你往宮里跑的次數太多,惹人眼紅?你想想,你的家世、樣貌、才華、性情哪一樣不是頂尖的?除了身世,別人也捏造不出旁的閑話。倒是你福王舅舅,近年惹的謠言太多,又是到處留情,又是紈浪蕩……”李純斷言,“我看你是被他連累了,若換了別人把你帶回長安,定不會遭到如此編派。”
天子這一席話令西嶺月很是意外。這件事李成軒和她同是受害者,難道李純不該安慰才對嗎?怎么聽這話中之意……
她隱隱感到不對勁,忍不住去看李成軒,就見他唇畔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極淡極淡,不知是諷刺還是冷笑。
西嶺月心里一沉,忙抬眸問道:“圣上,月兒沒聽懂您的意思。”
李純未接話,掃了一眼仇士良。后者瞬間會意,躬身告退。
李純這才說道:“朕以為,這流言你也不必去查,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難道任由他們惡意中傷?”西嶺月心有不甘。
“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朕有一種兩全其美的澄清方法。”
正題來了!西嶺月忽然有一種無力感,她已經預料到李純下一句話會是什么,明知道前方是個陷阱,可她避無可避,只能跳下去。
沉默之中,她聽到自己開口問道:“什么方法?”
“你二人各自成婚。”李純終于表態。
西嶺月沒再接話,長睫低垂,牙關緊咬,只覺一陣心寒。
李成軒亦是毫無反應,如同雕塑一般靜等下文。
李純遂重新走上丹墀,背對二人,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女兒家的終身要仔細考量,但十六弟你……”他停頓片刻,轉身看向李成軒,“母后的心思你是知道的,這婚事朕不能容她亂來,你若信朕,過了正月朕就賜婚。”
聽聞此言,李成軒終于有所反應,嘴唇翕動:“臣弟……”
“不行!”西嶺月猝然出聲,走到殿中央撲通一聲跪下,“圣上,婚事講求你情我愿,絕不能因為一句流言而輕易定奪啊!”
李純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你聽誰說的‘你情我愿’?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長兄如父,朕又是君,難道做不了主?”
西嶺月被駁得啞口無言,心中卻如明鏡一般,冷笑不止。方才天子變臉變得如此迅速,問完兇手,突然就不生氣了。說什么流言,說什么“長兄如父”,鬧出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想給李成軒賜婚,讓他斷了和魏博鎮的關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