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纖細的身軀已經弓成一道彎弧,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可莫名地,脖頸依然挺得筆直。李純驀然想起初雪那日,他與西嶺月漫步于太液池畔的情形,心里突地產生一絲裂縫,有片刻動容。
他沉默了許久,才沉聲說道:“那你就跪著。”言罷又低頭去看李成軒,聲音更沉,“你回去吧,等朕旨意。”
李成軒沒有多說一個字,甚至沒有詢問女方是誰,利落地領命稱是,起身欲告退。
“圣上!”西嶺月就在此時倔強發問,“月兒要跪多久,您才能收回成命?”
年輕的帝王沒有回應,雙手負后,揚長而去,徒留李成軒和她一站一跪,殿內氣氛沉抑。
西嶺月仰頭看他:“你為何不再堅持一下?”
李成軒沉默片刻,反問:“有區別嗎?終歸是一個結果。”
西嶺月鼻尖酸澀:“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是怕連累我的名聲。”
“不,我心甘情愿。”他沉聲說罷,亦轉身離去。
紫宸殿外,風聲呼嘯,寒意侵襲。李成軒沒有再乘坐肩輿,徒步走至右銀臺門,在此碰到了裴行立。
后者步伐匆匆,面有憂色,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顯然是知道內情才趕來的。
兩個男人無言對視,都已明了雙方立場。
“皇兄讓你來的?”
“是。”裴行立毫無隱瞞。
李成軒竟沒有絲毫生氣,反而笑道:“去吧,別辜負圣恩。”
裴行立沒再接話,直至對方與他擦肩而過,他才開口喊住:“王爺,您此生大恩,裴行立無以為報。日后您但有驅使,裴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沒有自稱“下官”,是怕這場面上的稱呼辱沒了李成軒。
鎮海相勸之心,御前推薦之恩,裴垍認子之義,還有今日割愛之舉……李成軒于他可謂再造之恩,他裴行立不敢忘卻。
“赴湯蹈火不必,”李成軒聞言一笑而過,語氣淡然卻也沉重,似一種囑托,“好好待她。”
西嶺月在紫宸殿偏殿跪了一整夜,裴行立也陪了一夜。
直至翌日天明,宮門重新開啟,她才被裴行立送回了長公主府。回來時人已經凍得昏了過去,渾身僵硬。
泡過熱水暖過身子,西嶺月又發起了高熱,昏迷不醒。經蕭憶診斷,是她去年受了肩傷之后疲于查案,勞心勞神,導致傷口沒有長好。
這邊廂,蕭憶和郭仲霆留在家中照看她;那邊廂,郭鏦和長公主已經進宮請罪。也不知天子說了些什么,總之夫妻兩人回來之后便心事重重。一時間,長公主府氣氛壓抑,連上元節都沒有過好。下人們也是埋頭做事,紛紛噤聲不敢多言。
蕭憶更是對一切不聞不問,只專心照顧西嶺月,衣不解帶地守在她床頭。這期間,裴行立日日來探,表現得十分關懷,心思不言而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