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后的這番話,李純似是信了,殿內很久沒有再傳出李純的說話聲。
只聽到王太后的哭聲越來越大,最終幾近哀求:“皇帝,純兒,這都是母后的錯!母后承認自己偏心了!只要你放過你弟弟,放過他這一次,母后答應你再也不管他了,再也不插手你們兄弟的事!就這一次,好不好?”
然而回答她的是更久的沉默,久到連郭貴妃都等不下去了,才聽到天子的話語幽幽響起。他似是掙扎了很久,也斟酌了很久,最終只道:“朕首先是一國之君,其次才是您的兒子、他的兄弟。”
“貴妃。”他旋即高聲傳喚。
郭貴妃不敢怠慢,連忙跑進殿內,西嶺月趁機跟了進去。
只見王太后跌坐在冰涼的地磚之上,臉色灰敗,雙眼無神。她面上淚痕未干,衣襟、衣袖都是濕濡一片,沒有任何反應。
“你送母后回興慶宮。”李純吩咐郭貴妃,“讓秦瑟隨駕照顧,每隔三日來向朕稟報情況。”
郭貴妃輕聲稱是,走過去將王太后扶起,小心翼翼地攙扶她出門。
王太后一直無甚反應,只在臨踏出殿門前深深回望了一眼,那一眼落在了西嶺月身上。
后者會意,卻不知自己還能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一直以來,她都認為是天子多疑,才會對李成軒懷有心結,可方才在門外聽了那番話,她只覺得悲哀。
這年輕的帝王,內心的脆弱、惶恐、多疑、驕傲,全都來自于他的不安全感,來自他幼年的陰影,來自于他對皇權的渴望。
“月兒,”李純在此時開口問她,“事到如今,難道你也和母后一樣,認為是朕在針對十六弟?”
西嶺月答不出來。她捫心自問,這些證據都是實打實的,雖有漏洞,但站在帝王的立場上足以懷疑一個人。尤其,對方還是他一直存有心結的、對他的皇位有威脅的親弟弟。
僅僅是這片刻的啞然,李純已經看穿了她。年輕的天子似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氣,瞬間癱坐在書案前,不顧儀態地擺手道:“既然你也無話可說,就退下吧,朕累了。”西嶺月想再說一句,李純又朝她淡淡道,“有些事朕不想挑破,你再得寸進尺,別怪朕不留情面。”
從紫宸殿出來時,西嶺月交出了手中鳳印。李純怕她再生事端,吩咐仇士良親自送她出宮。
西嶺月不愿乘坐肩輿,仇士良也不敢勉強,只得陪著她往宮門方向走去。她邊走邊理順著思路,將現有對李成軒的不利證據一一梳理,開始尋找突破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