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光門到乾陵,路上至少需要兩個時辰。西嶺月昨夜沒有睡好,心想同車的是個宦官,左右不必顧忌什么,于是抓緊機會在馬車上打了個盹。
待醒來時,恰好發現吐突承璀正在看她,似乎是驚訝于大家閨秀會在生人面前睡覺。西嶺月面不改色地整理衣裳,干咳一聲解釋:“吐突中尉恕罪,我實在是太累了。”
后者面無表情地回道:“縣主多慮了,本官只是在想有個消息是否該告訴你。”
“什么消息?”
“昨日夜里,精精兒和空空兒從大理寺越獄,還殺了蔣維。”
“什么?”西嶺月驟然心驚,“這怎么可能!”
傻子都曉得,此時逃獄定會連累李成軒!以精精兒師兄妹的仗義來說,他們絕不會這么做,就算空空兒心思單純想不到,精精兒也一定能想到這一層,絕對不會輕易逃走的!
更別提一夜之間先是逃獄,再是報復蔣維!他們只是盜墓賊,又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此事要么就是有人陷害,想讓天子遷怒于李成軒;要么就是……圣上下手太重,精精兒師兄妹忍無可忍了。但無論是哪一種緣由,都是西嶺月不想看到的。
還有蔣維,他剛重新得到天子的信任,還加入了神策軍,這一轉眼就被殺害,天子會怎么想?
李成軒性命堪憂!
只一瞬間,西嶺月心亂如麻,驚疑、擔憂、懼怕、無措等情緒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她死死揪住衣袖,幾乎要將自己的下唇咬出血來!
她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一套神策軍的制式鎧甲,吐突承璀指著它:“如今多想無益,先找到證據再說。乾陵快到了,縣主把軍服換上吧。”
他說著便讓車夫停車,徑自下車等候。西嶺月迅速將軍服換好,喚他上來,馬車這才重新行駛。
“吐突中尉,您親自來乾陵,難道不怕圣上起疑?”西嶺月有所顧慮。
吐突承璀也不瞞她:“兩日前,睿真皇后已經病逝,遺言不與代宗合葬。陛下派本官來乾陵查看陪葬墓,依樣建墓陪葬元陵。”
甄羅法師還是走了,臨走之前又幫了自己一次。西嶺月一面默默為她哀悼,一面暗嘆吐突承璀狡猾,還要為李成軒和精精兒師兄妹擔憂,只覺得思緒紛亂。
此后,兩人再不多話,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駛到了乾陵的主陵區城門外。吐突承璀下了馬車,命西嶺月跟在他身后裝作隨從。世人皆知吐突承璀是個宦官,而西嶺月這身打扮英武之中透著秀氣,正像個清秀的小宦官,雌雄莫辨,倒也不令人生疑。
守陵的衛隊隊長姓傅,本是金吾衛出身,三十幾歲便官至正四品,拜親勛翊衛羽林中郎將,也曾風光一時。后因先皇在世時私下議論其病癥,被人告發連降兩級,貶來看守乾陵。
傅郎將在乾陵已快三年,早就想離開,此次見到吐突承璀前來便表現得極其殷勤。也不知他用什么法子弄來一桌上等佳肴,置于第一道城門之上,說是讓吐突承璀登高用食,以便觀景。
西嶺月大概明白了這位郎將為何會被貶來守陵。乾陵奢華天下皆知,可畢竟是先代帝王的陵寢,即便有心觀賞也絕不能公然說出來,只能以祭拜為名。
可傅郎將卻在天子寵臣的面前請他觀景,還將吃食置于城門之上,顯得吐突承璀此行倒像是來游玩,可謂對高宗大不敬。西嶺月在心中默默腹誹這位郎將的愚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