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真正融入了郭家,驀然回首卻發現自己是鳩占鵲巢。
她唯有自嘲地笑:“這樣也好,我本就是個冒牌貨,郭家的名利富貴我不該占著。”
李成軒見她神色平靜,這才稍感安心,握住她一只纖長玉手,予她安慰:“無論如何,我都陪著你。”
經歷過昨日最茫然、最惶惑的時刻,眼下西嶺月已漸漸平靜,輕聲又問:“除了郭家,別人呢?可有受到牽連?”
李成軒回想片刻:“暫時沒有。裴行立已將一切事由稟明皇兄,反而因功擢遷,改任衛尉少卿了。”
“衛尉少卿,是個什么職務?”
“掌管兩京武庫署、武器署、守宮署和天子儀仗。”李成軒頓了頓,補充道,“算是近身侍奉天子了。”
“近身侍奉。”西嶺月勾起一抹諷笑,“但沒有實權,對吧?”
李成軒沒有回答,算是默認。衛尉少卿看似隨天子出入,但分管的都是最常見的軍械、祭祀禮器、儀仗等死物,的確是個閑職,以往多由宗親外戚、重臣世家之中資質平庸的子弟擔任。相比之下,沁州刺史卻能掌握一州實權。天子這是明升暗貶,對裴行立生有戒心了。
“那南浦和西川呢,圣上可有動作?”西嶺月進而追問。
“三月初,皇兄已任命武元衡為劍南西川節度使,白學士為判官,明旨說是‘趕赴西川平定局勢’。”李成軒說出推測,“我猜皇兄是意在南浦,打了西川當幌子。”
西嶺月也作此想:“有理。可我想不明白,圣上為何要派武尹京去呢?他分明是武后的曾侄孫啊,難道圣上不怕他……倒戈?”
“這就是皇兄的厲害之處。”李成軒猶豫一瞬,才往下說道,“武元衡畢竟是武家人,和你義父談判時能占個身份的便利,他若處置得當,往后自然圣眷更隆;但他若包庇武氏族人……圣上也會坐實武氏遺孤的野心,拿武元衡當出兵的借口。”
西嶺月聽后大為感嘆李純的心機,不由脫口:“圣上這樣……也不知是好是壞。”
“好壞參半。”李成軒亦不避諱地評價,“亂世當政,帝王理當存心機、重防備,才可保朝廷無虞;但若天下太平……皇兄的心懷便該放寬些了。”
兩人話到此處,已算是大不敬,西嶺月及時制止了這個話題,轉而又問:“那如今我們該怎么辦?直接去南浦嗎?還是……還是先去西川?”
李成軒思索片刻:“不去西川了吧,你義父的勢力在那兒,去了西川,怕就出不來了。”
“可是南浦那么大,我們要去哪兒呢?”西嶺月毫無頭緒。
李成軒遂拿過車上的輿圖來看,發現南浦郡下領三縣:涼山、武寧、南浦。
“武寧?”他喃喃自語,感到這地名頗具深意。
武后在世時留下的秘密,武氏遺孤繁衍之地,“武寧”二字似乎蘊含了某種美好的祈愿,是一個絕佳的暗示。
他不禁抬起頭來,以目光示意西嶺月。后者當即決定:“好,我們就去武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