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平時,父母是二師兄絕不愿提起的一個話題。
可在今夜,或是酒精催人吐露心聲,或許是慕姑娘袒露心懷在前,二師兄放下了戒備,自然而然的順著慕姑娘的話接了下去。
“你說笑了,生而為人怎么可能沒有父母呢?”慕姑娘不信道。
“或許有生我的父母,卻沒有養我的父母,”二師兄冷然道,“我從小便是由師父撫養長大的,聽我師父說,當時他在路邊撿到我時,我才僅僅一個月大。”
酒精刺激下,一向平和的二師兄話語中也流露出了幾分深深地恨意:“只有一個月大還不曉事的嬰兒,自然不會對所謂的父母有任何印象,不過就算我當時有了記憶,也不愿在腦子里留下關于他們的任何印象!”
連城的情緒愈發激動起來,他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不顧自己被嗆得難受的說道:“當他們能狠心將一個一個月大的嬰兒拋在路邊,絲毫不在乎其生死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沒了任何做父母的資格!”
慕兮顏沒有立刻接話,她等著連城又悶悶的喝了幾口酒,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后,這才輕聲問道:“這些都是你師父告訴你的吧,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是你師父在騙你呢?”
連城紅著眼睛,不假思索的反駁道:“怎么可能,師父他干嘛要騙我?”
慕兮顏立刻閉緊了嘴巴,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
數十年的撫育之恩,溫掌門雖然名義上只是師父,但在連城心中的地位卻絕對比父母還要高。
自己與其交淺言深,這樣試探的話語難免有離間他們師徒之情的意思,實屬不智。
“你別介意,”慕兮顏勉強笑了笑說道,“我也就隨口一說罷了。”
她頓了頓,繼續努力道:“不過,你有沒有從另一個方面想過,或許你父母并不是故意要拋棄你,只不過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苦衷?”連城一愣,下意識的問道,“能有什么苦衷?”
“我不知道,”慕兮顏搖了搖頭說道,“畢竟當年的事除了你師父誰也不清楚。”
“不過就憑你師父話里給出的信息,也能推斷出一點東西了。”
“什么意思?”連城追問道,語言中有他自己也沒察覺道的緊張。
“首先,你師父說撿到你時已經有一個月大了是吧?若你父母真的成心要拋棄你怎么不是生下來就把你扔掉呢,干嘛還要養上一個月?”
“其次,若是故意拋棄自己孩子的父母心中難免會有負罪感,肯定會避人耳目選擇荒郊野嶺無人注意之處,為何非要把你放在路邊似乎等著別人路過來收養你呢?”
“這個……”
連城愣在了那里,一時說不上話來。
自從得知自己身世后,連城的心中一直被對父母的深深恨意所填滿,還真的不曾仔細分析過這事。
這時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師父告訴他身世時的說辭:“為師當日御劍飛過,突然聽見一陣響亮的啼哭聲,落下一看,在路邊發現了一個襁褓里的嬰兒。”
“那嬰兒長得白白胖胖,挺合為師眼緣的,所以為師便將他收留了下來,想必你也猜到了,那個嬰兒就是你了。”
師父這番話多年來連城不愿去回想,但畢竟關乎到自己身世,被連城牢牢刻在了心中,一字一句也不曾忘。
對照慕兮顏所說的,連城自己心中也有了更多的疑惑:師父話里說的,啼哭聲很是響亮、長得白白胖胖,只憑這兩點蓄意拋棄的說法就似乎有些說不通。
連城的心里砰砰跳了起來,既有期盼也有忐忑:難道我父母真的不是故意拋棄我的,而是有著不得已的苦衷?
一旦有了能說服自己的說辭,連城心里對那未曾謀面的父母的恨意都似乎少了幾分。
慕兮顏察言觀色,見火候差不多了,輕聲說道:“就像你之前對我說的那樣,你年齡不大,算起來你父母應該尚在人世。”
慕兮顏這輕聲細語卻仿佛說進了連城的心底里。
是啊,自己今年四十二歲,按照凡間十七八歲結婚生子來算,自己的父母應該是六十左右,而凡間一般身體好點的百姓活到七八十歲也不出奇,自己的父母真的還有很大的可能尚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