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官爺,城東北頭有一處北碣鎮,最近郡守老爺安排的朔州軍的糧食,都是從那邊出發的,”姜婆子開口道“如果您要出海的話,北碣鎮那邊有官家的船,您又有官身,可以說是再方便不過了。”
孟新微微點點頭,這個北碣鎮聽起來并不遠,不過出海和尋求魚母都是有些風險的事情,他開口道“這樣,姜婆子,我拜托你一件事。我是京師人氏,不熟水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找些可靠的船工船長。”說著,他從懷里拿出了兩個小銀錠“先給你這些,權做定金。”
姜婆子看到那發亮的小銀錠,仿佛眼睛也倒映出銀子的光彩一般,連連點頭“好好好,肯定幫老爺您辦,婆子幫您辦事,萬死不辭。”
孟新點點頭“不必萬死,我明天會去北碣看船,回來就會告訴你大概要用多少人,你先把可靠的船長找了吧。”
“好嘞!”
隨后,孟新又問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和有關魚母的問題,不過顯然姜婆子自己了解的也不細致,最終只好作罷。
很快,他打發走了姜婆子,讓手下人去附近的書屋搜羅了些本地的志怪傳奇拿來讀一讀,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而就在他讀書的時候,他的窗口突然被一個沉重的身影撞開了。
孟新一臉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撞進他房間的身影,表情頓時大變,這人是廠衛中的幾名暗哨之一,而他的右臂,則整個消失,腰間的刀也不翼而飛。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眼睛盯著孟新“大人。。。大人。。。”
孟新表情大變,急忙開門先吩咐看門的廠衛“快!去找個能處理金創的郎中過來,實在不行就把本地郡兵的軍醫拉過來。”隨后轉身回到屋中“怎么了?”
那人艱難地用剩下的一支獨臂支撐著身體,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滴落。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姜宅里,藏著,朝廷的要犯。。。”說罷,整個人便昏倒過去。
姜婆子拖曳著腳步往家里的方向走著。
她不算老,今年不過五十出頭,壓住她腳步的,并不是年齡,而是懷里的兩顆小銀錠。
她是個俗人,純粹的俗人。
但是自莊赦住到她家之后,她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同樣的夢境。那個夢境如同一下下叩著門一般,輕敲著她的胸口。像是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心臟,一下下地擠壓著。
她已經撐不住了。
姜婆子當然知道莊赦一行人是朝廷通緝的犯人,但是即便如此,她又能怎樣呢?她早就把莊赦回來的事情告訴了閆文匡,但是閆文匡沒有半點想要做些什么的意思。她就算想要要賞金,也要從閆文匡那里領。
現在孟新的到來,反而給了她一個想法。如果她能夠成功地貼上孟新這邊,那么她完全可以把莊赦一眾人賣給孟新,用來換賞金。孟新顯然是出手闊綽的大官,輕易就能給出兩個沉甸甸的小銀錠,若是真的舉報莊赦這樣的要犯,她基本上下半輩子就可以吃喝不愁了。
姜婆子沉浸在這美夢中,推開自家的家門,看到院落中的景象,險些叫出聲來。
滿地的血漿,原本就滿是裂痕的青石磚面完全被染紅,而這石磚的上頭,則擺著半條被切下來的胳膊。
她想要尖叫出聲然后轉身跑出去,但是理智卻讓她沒有那么做。
莊赦背著的那把劍還有腰間的長劍,那兩個姑娘腰上明晃晃的長刀。如果她現在跑出去的話,真的能保住命么?
她緩緩地后退,想要退到大路上,然后跑回孟新所在的客棧隨后報告這件事情,可是很快,她感覺自己在后退的過程中,似乎撞上了什么。
她回頭一看,盤發霞衣女冷眼看著她,開口道“回來了,怎么不進去啊?是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姜婆子渾身一個激靈,滿臉訕笑“哪里敢哪里敢,姑娘您。。。”
“進去說話。”盤發霞衣女推著霞衣女進到院中,那半條胳膊依舊陳列在那里,而盤發霞衣女則拎起一個水桶,打了些水,潑在那一地的血漿之上,將尚未凝固的血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