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赦坐在客棧的一樓,有段時間沒刮胡子的他此時此刻看上去活像是一個馬夫之類的人物,但是他皮膚姑且還算白凈,讓人難以判斷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坐在一張長桌邊上,點了碗面,小口地吃著,沒過一會兒,只見七八個甲胄在身的兵丁將一個錢袋丟到柜臺上,為首的喊了聲“老魏,老規矩。”隨后,七八個人便都坐到了莊赦所坐的長桌邊上。
“兄弟,方便吧,”那為首的人雖然看起來五大三粗,但是卻意外地不那么霸道“哥幾個坐你邊上喝酒,不介意吧。”
“沒事,沒事,”莊赦笑著擺擺手。他大概明白,這種兵頭子嘴不嚴,而且義軍的組織通常比較扁平,下層很容易直接得到上層的指令,這幾個人毫無疑問是最好的了解現在義軍的方式。
老板給那幾個兵丁上了兩小壇子黃酒,幾人倒在碗里,小口小口地喝著,沒一會兒,又端上來了魚干和咸豆干,他們一邊吃著魚干豆干,一邊喝酒聊天。
莊赦聽了半天,無外乎誰家母豬下了一窩崽子亦或是城西頭的寡婦和北邊的老頭幽會之類的家長里短。過了一會,那兵頭突然壓低聲音,莊赦才意識到,他們要聊要緊的事情了。
“你知道么?武仙師這段時間,要做法事了!”
“啊?法事?給誰做啊?咋了?我咋沒聽說呢?”
“你消息肯定不靈通唄,武仙師要給昌江縣的怨鬼冤魂都引到原山中安葬,舉牌子燒香的童男童女都找了一大堆了。”
“那我是真不清楚,”其中一個兵丁一口將一碗酒飲盡“說起來,最近進到山寨里的那個小姑娘咋樣了?”
“啊,你說那個云姑娘啊。。。也不知道咋回事兒,仙師好像很依著她似的。”
聽到云姑娘三個字,莊赦那被增強過數倍的五感變得更加敏銳起來。
“那姑娘,說起來比仙師還要神神叨叨的,不過她好像常年住在原山里頭,也不出來。偶爾出來一次,也是跟仙師聊聊天,跟林將軍聊聊天,然后就回去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莊赦皺起眉,憑他對云陟明那個咋咋呼呼的性子的了解,一直在原山里面蹲著,根本不現實。如果她之前那個咋咋呼呼的感覺,不是裝出來的的話,那她在原山里面一直待著,毫無疑問是有些什么要緊的事情要做。
他把面湯喝完,站起身,把碗端到后廚門前的案子上,隨后回到屋中,兩個霞衣女無所事事地坐在那里,看到莊赦回來了,長發霞衣女先開口道“大概知道什么情況了么?”
“嗯,云陟明在原山里面不知在做什么,說是已經在里面住了有段時間了,”莊赦皺起眉頭“她。。。會不會是正在跟犾狙。。。”
“不會,”長發霞衣女大概意料到了莊赦的擔憂“她的血脈,她的力量,遠超我們絕大多數人所見。她是處于眾神與眷屬之間的高度,她根本不需要跟其他龍子做出什么血脈上的交易。”
“那么就是另外一個問題,她選擇原山的原因是什么?”
莊赦說出這個問題之后,閉眼思考了起來,兩個霞衣女一個許久沒回過原山,一個干脆就沒來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只能由他自己找。
原山,原山的特殊性在哪里?
靄蕈、犾狙、或是,原山本身。
如果和靄蕈有關,那么需要她長期待在原山中的,估計也就只有復活靄蕈了,但是這事連身為靄蕈眷屬的霞衣女都不著急,她為什么著急?
那么此外就是犾狙,根據他的回憶,云陟明似乎對犾狙沒什么熱情。只有她在和犾狙交流些什么,一交流交流許多個月的可能性,她必不可能是想要領受犾狙的恩賜。
此外,就是原山本身了。
他幾乎想破了頭,都沒想出一個結果,想到午夜,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卻沒意識到,頭頂的瓦片之上,響起了窸窣的聲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