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這樣同你說。”
“你之前是死掉了的。雪山氣海被廢,肉身被毀。神魂則藏在音鈴里。這意味著你的修為全沒了。”
“然后你本該做鬼修——用你的什么執念變成個瘋瘋癲癲的鬼修。但有高人用我不清楚的法門為你重塑肉身——就是用我的七情六欲,為你造出來的六欲劫身。”
“這意味著你本身就是的化身……以后你會慢慢體驗得到。但說到修行的話——你從前修行的法門要絕情棄欲。可你如今的身體壓根就沒法修行。所以說你眼下是一個普通人了。”
“至于道統……”李云心同情地看著她,“我和昆吾子在一起待過一段時間,達成某種程度的和解,做了一些交換。其間談到許許多多的事情,甚至包括他座下幾個虛境道士的生死。”
“然而直到他離開,也沒有提到過你。因為現在的你對道統而言……一則,你失敗了。二則,你在失敗的同時毀掉那樣多的法寶。如果你還有修為,也許他要帶你回瑯琊洞天問罪。”
“但如今你已經是一個修行都不再可能的世俗人,就連問罪這一步也可以省略掉。道統希望你在世俗中安安靜靜地活著,或者安安靜靜地死去。或者說壓根不在乎你怎么樣……也許你還會有奇遇。但至少現在——”
李云心看著她:“沒人想要記得你了。”
劉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似乎有些能理解他說的話是什么意思,又沒法子全部理清楚。她眼神慌亂,眼睛眨了又眨。嗓子里像是被塞進一塊炭,干得像是要冒煙。她在許久許久之后才說出一句話,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不是她想要說的話:“……就在這里?”
然后她轉身往四周看了看。
這是一個在荒郊野嶺的、在月光下的破敗院落。
“這里對你來說是最好的。因為不知道你自己對此有沒有什么概念——”李云心看著她,“你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在如今這時代作為一個漂亮的女人……尤其是一個對很多事都不了解、且沒什么財富、勢力的漂亮女人,是非常非常危險的事情。”
“對于世俗人來說這世界上有許許多多比死還要可怕的事情。所遭受的痛苦包括但不限于生理、心理。但渭城附近,幾乎已經沒什么人了。這里是死地。以后會有人來,但要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所以在這段時間里……你可以先適應作為一個世俗人的生活。”李云心轉了身,走出門,并且將柴門輕輕推上了。
“希望你可以活得久一些。這世界其實很有趣。”
劉凌顫動著嘴唇大叫起來:“哪里有趣了?!哪里會有趣?!”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前抓住李云心的手,身體當中那些因為先前的茫然不知所措而被壓抑起來的情緒都爆發了。她歇斯底里地朝李云心大叫:“到底還有什么辦法?!你一定還有辦法!怎樣才能重修?重修?!”
但李云心的身軀如此堅硬,以至于她的指甲縫當中滲出了血跡來也沒能在他的手上留下哪怕一個白印兒。
李云心抬起手甩開了她——她此時的力量對他而言如此微不足道,仿佛手上只是搭了一根蛛絲。
“你可以死。”他冷靜地說,“再死一次,成鬼魂。或許機緣巧合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成鬼修。你可以試一試。”
劉凌怔住了。半天沒有說話。
李云心搖了搖頭,轉身踏著月光離去。
如果是從前的凌空子,在聽到他那一句話之后會毫不遲疑地將樹枝戳進自己的脖子。
但現在的劉凌已經失去了一切——包括從前她的修為所帶來的驕傲、冷靜、超然。
像是陷進了泥潭里。
世界總會在你悲慘的時候……令你變得更悲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