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宋便一邊系中衣的帶子一邊抬眼看她:“那么通明玉簡呢?”
辛細柳立即伸手在袖中一摸,將玉簡取出來:“他交給我了。”
卓幕遮與蘇玉宋都微微一愣,對視一眼。然后卓幕遮伸手接了,繼而才笑:“你這小丫頭,到底是有手段。”
得了這贊許,辛細柳的眉眼就飛揚起來——不像是“小師妹”與“大師兄”、“大師姐”說話,倒像是與極疼愛自己的爹娘說話:“他來的時候交給我的——我猜他是想要用這東西來試一試,我到底是不是那個三面間諜。倘若是,我是一定不會將這通明玉簡交給木南居那些人的嘛!”
聽了她這話,卓幕遮一愣。隨后就將玉簡再拋還給她:“既然是試你的,這時候拿出來做什么。你且收著——他問起了,你就說時機暫時未到、不便交給那清水道人。”
辛細柳便撅起嘴:“我當然知道這個了。但是不想拿著了。師兄師姐不是也想要這東西么?既然已經到手,我也不怕那李云心識破我了。師兄師姐……”
她說了這話,上前一步,左手拉住蘇玉宋的手臂、右手拉住卓幕遮的手臂,小孩子撒嬌一般討好地搖:“師兄師姐……我們就快些把李云心殺了嘛。”
蘇玉宋這時候將外袍也穿好了。衣帶未系,松松地敞著。看起來很閑適。但手臂被辛細柳拉扯著晃,衣服倒是掉了半邊。可也不發怒,反而笑起來:“怎么要殺他呢?惹你氣極了?”
辛細柳又噘嘴:“不想玩了。總之都要殺他的么!師兄師姐不是說李云心資質又好、人又機靈,煉成游魂是上上佳之選嗎?好不容易引來了云山……我怕他跑了!”
卓幕遮慢慢推開了她的手——和蘇玉宋比起來像是個嚴母。盯著辛細柳瞧了一會兒,直到她抿起嘴眨了眨眼睛,才搖頭,對蘇玉宋說:“這小丫頭,是被那李云心給迷了心竅了。”
辛細柳忙道:“才沒有!”
蘇玉宋只微笑著不說話。卓幕遮便皺眉看她:“是叫你去迷他、套他的話來。可倒好,如今你把自己送進去了——殺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么?”
“你想殺了他、煉成游魂,想著和他長相廝守,是不是?”
辛細柳便咬了嘴唇,去看蘇玉宋——但他并不說話。看著像是個不想參與到母女爭吵之中的慈父。
于是她叫起來:“是又怎么樣嘛!你們也說李云心這個人沒什么大不了的——那干嘛不送給我?你們兩個倒是……倒是……只有我,孤苦伶仃,沒人疼也沒人愛。這云山上又都是些什么人?道士和劍士悶死了,凡人蠢死了。我到哪里找人去說話?如今有了個李云心,還是你們叫我去撩撥他——”
邊說著,眼圈就邊紅起來,看著像是要哭了。
她原本就好看。這時候拿出委屈的模樣來,更分外惹人憐愛。卓幕遮見她這樣子,臉再也板不起來。只得又嘆一口氣,走過去將辛細柳攬在懷中、叫她的臉貼著自己胸口。
小姑娘作勢掙了幾下子,然后便趴在她懷里,委委屈屈地哼起來。
這卓幕遮便柔聲道:“你若是看上了旁人,漫說是什么道士劍士。就是那些流派的掌門、洞天的宗座,師兄師姐也殺了煉了、拿來疼愛你。”
“但這李云心呀,雖說是他個人沒什么要緊,然而他身上,可還擔著許多關系。”
“譬如說與木南居的人有牽連,與妖魔有牽連——又有,說他還知道前代的劍圣在何處,也許更知道這一代的雙圣在何處。因為這些,就不好直接將他斬殺了。也是他懂得保命,攬了許多的關系將自己裹住,咱們也就樂得拿他來使一使、將幾方勢力都牽扯進來。叫他們都暴露在明處。”
“況且……你潛入木南居,也是曉得了。那木南居主人、清水道人,對這李云心很是高看。咱們還沒弄清楚為何那樣通天的人物會對這小小李云心青眼有加,就更不能……隨便殺了。”
“所以而今哪,是先將他在這云山里關著。瞧瞧木南居的人是不是會坐不住、來找他——便可以將云山上余下那些畫圣余孽都一網打盡。也瞧瞧,他來云山是不是想要為那前代的劍圣做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