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在打地基。這地基雖不能一時打得完全,但余下的也可以日后再補。其實……能得到蘇生口中的、在云山上的那些丹青道士手中的功法才好。
如此想,他就將眼略張開一條縫。
陽光透進來,一時視野也有些暈眩。李云心的目光在外圍那一片茂密的槐樹中逡巡,很快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了。
乃是一角垂下的緞帶。
緞帶的主人該是藏身在斜生枝杈的樹葉與花朵中——這些日子一直如此,今天也是第四日。
小姑娘。李云心在心里輕輕地哼了一聲。他知道那是辛細柳。
往云山來的時候辛細柳說他們這些丹青道士當中,有一個三重間諜。如今看,當時是在說她自己吧——或許身體的原主人當真是木南居的細作。但后來被識破,被共濟會的游魂奪舍。
那一路上李云心認真研究她的神色,并未覺察什么異常。到如今想……或許是因為早就排演好了。早就準備好一套神情、說辭。在與自己交談的時候小心翼翼、全神貫注地演出,或許在短時間里可以達成那樣子的效果。
只是……這附身的游魂也有趣。
李云心從前所見游魂,大多活了許久,瘋瘋癲癲。倒是如今見的蘇玉宋、卓幕遮、辛細柳,是很像正常人的。辛細柳若是個游魂……又是個怎樣的游魂呢?
她——竟真地被李云心俘獲了心。
四天之前又被傷了心,拿劍要刺,卻無計可施,因而哭著跑掉了。卻又從第二天開始,藏在樹上遠遠地瞧李云心的動靜。這……不全是個小姑娘的做派么?
難不成這游魂就本是個小姑娘,才會有這樣的小心思?
譬如說雖被傷了心,可到底愛得深。又恨又放不下,于是躲著遠遠地看。或許還一邊看,一邊流眼淚呢。
李云心想到這里,哈了一聲。但很快……又愣了愣。
因為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
此前覺得怪,覺得矛盾,是因為這辛細柳此時表現得像個沒什么心機、未經世事的小姑娘,可在來時同他說話的時候,卻又是偽裝得極漂亮。
——倘若有人的心機深沉到能騙過李云心,就斷不會是什么“未經世事的小姑娘”。這便是矛盾之處。
然而他心里新生出的這個念頭則是……倘若她的身體也是“辛細柳本人”,游魂,也是“辛細柳本人”呢?
因為李云心瞧見了蘇玉宋與卓幕遮對待她的態度——極像是對待一個小女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