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里,往腳下看了看:“可就不夠他們吃了。”
也不曉得看的是那金角猙,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聽了這話睚眥的神色微微一凜。隨即又道:“但,少龍主,此前似乎是假圣人被識破,玄門內部反目。然而剛剛他們竟又反撲過來,瞧著應當是共濟會從別處抽調回了原本被分出去的人,如今陣腳也穩住了。這么一來……咱們只要殘魂的話,情勢還在掌控中。但若要攻下云山……”
“我還是都要。”琴君微微一挑眉,“休整一日一夜。然后再壓上去,將那些道士都引過來。接著……就該叫他們統統都死了。而后我們再上云山。到那時候,一切都是我們的了。”
睚眥應了一聲。
于是巨大的金角巨猙繼續向前走——兩旁的地上則有無數妖兵妖將在步行。
他們踏足處已經看不到地面,盡是泥濘的血肉、尸體。其實還有另一些東西——便是殘魂。但尋常人、妖,都不會閑來無事開陰眼。譬如此刻——倘若有人開了,舉目所見皆為密密麻麻的、死狀凄慘的殘魂立在地上,其間還有生靈在穿行。漫說走路認路了,就是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鬧不好瞧見的都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誰會給自己找這麻煩?
因此連琴君與睚眥都沒有注意到,其實之前一直有一個大膽的陰魂,一直站在金角猙的腦袋上,聽三人說話的。
陰魂在這里呆呆地站了好久,仿佛漫無目的地游蕩到這里一般。實際上這附近也不止有它——猙身上,仍有許多別的游魂的。這片土地上曾發生激烈戰爭,甚至數次易手,殘魂的密度已經達到了密不透風的可怕程度。
倘若琴君與睚眥施展什么神通覺察了它的存在,只消一揮手它就會被抹去。但竟沒有——金角猙體型極其龐大,一只大象的高度也不過剛剛及得上它的膝蓋罷了。兩人在這猙身上談話、又是在己方陣中、說的也不是什么太隱秘的事情,豈會時時刻刻都高度警覺呢。
因而這些言語、情景,都被這陰魂一般的玩意兒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實際上倘若細細體察,便會發現這并非陰魂,而是有些差別的。然而此處……可是戰場。大量的殘魂、怨氣、靈力混雜在一起,就連真境高人要成陣都吃力,可見氣機有多么的紊亂。這一點差異若在平時,必被人覺察。可在這戰場上,就已經體察不出什么了。
到此刻,這“游魂”忽然靈動起來,轉身便跳了下去,又在游魂中挨挨擠擠、飛快地遁走。從此處,直往西邊去。西邊六十里處乃是圖鄂屯倫山的余脈,地勢相對陡峭些。有一營妖兵駐扎于此,警惕敵人從側方來襲。到了這里,人與妖就少了許多了。
但游魂經過這哨卡還不停,再穿過一片密林、一片沼澤、一片湖泊。最終一陣青煙一般攀上一座小山的山頂……落在一個人的掌中。
這人著白衣,此刻正半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撐著腦袋,看極遠處地平線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妖,也看正在從空中慢慢下落的云山。
見這游魂回來了,抬手在它身上一抽。這游魂就變成了一張飄飄蕩蕩的紙落下來——原來是被畫出來的。他將這張紙拿在手里,看到其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三人之間的對話。
看罷,先愣了一會兒,才慢慢將紙揉碎、灑了。
然后坐直了身子。先前臉上沒什么表情,如今倒有些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