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的修行人遇到這種情形、面對如此妖魔,又自戳雙耳、頭腦暈眩,必然會恍恍惚惚手足無措了。可這劍修看起來頭腦卻遠比一般人聰明。聽李云心在神智中轟鳴著問了這句話,只稍稍一愣便道:“知道、知道——龍王說的是另一個妖修,是一個雞精……我知道他在哪里,離此不遠!”
李云心便陰森地說:“帶路。”
劍修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轉了身便在前面走——李云心跟上了。而劉公贊想了想……也才慢慢跟上。
這處是專門用來關押囚犯的場地。寬大但陰冷的石道將一間又一間囚室連接起來,以靈力并不充沛的符箓照明。三人在石道中走,腳步聲便遠遠地回蕩。前行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李云心忽然道:“就在這里殺了你吧。”
但這話,卻不是用神識說的。
劍修渾然未覺,腳步沒有停。劉公贊倒愣了愣,低聲道:“心哥兒?”
李云心便將腳步慢了一拍,與劉公贊并行:“如果一會兒他不老實,你出手,殺了他。如果遇到別的修行人,真境以下的,也由你出手。你這麒麟臂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在這么窄的地方、我在其后震懾,難有什么敵手。”
劉公贊皺起眉。
他自然曉得剛才李云心的那一聲是用來試探那劍修,看他真聾假聾。而如今又說了這么一番話……
“我如今只有境界,沒什么妖力。”李云心輕聲道,“身死奪舍這種事……我原本也有一個猜想。”
他一邊走,一邊慢慢地說:“既然是毀了本尊由化身奪舍、且化身又是投影,也許會有些什么影響。在渭城的時候沒覺察,在戰場上的時候稍有些感覺。到這第三次……我終于確定了。”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在自己的臉上上用力搓了搓。
他第一次奪舍之后還是李云心的模樣——原本相貌就早熟,十五六歲已是十的樣子了,看著就只是個俊美妖異的年輕人。第二次在戰場上死而復生,雖模樣還未變,但看著更加新嫩,皮膚也像是剛剛出生的嬰兒一般。被天下間的凡人女子瞧了去,大概都會自慚形穢,只覺得自己是粗皮爛肉了。
到如今第三次奪舍重生,面皮就更是驚人的細膩光滑。
如今他在臉上用力搓了搓,將手放下來——便立即露出一片潮紅。但紅卻不是健康的紅,而更像是經過了日光暴曬或者重擊之后的模樣。再過一息的功夫,那紅色漸漸變成青色、又變成了深紫色。面皮底下,被他搓出了淤血來。
劉公贊便一驚,低聲道:“怎么會這樣!?”
與李云心相處很久,自然也知道許多妖魔的事情了。譬如這龍子,原本就不是什么尋常的牲畜得道。而是龍魂與妖魔元氣憑空化出來的,本沒什么原形。而無論人形、妖魔身、真身,都是都可以看作是“原形”的不同表現形式。也正因此……一旦神魂受損、衰弱了,便會在面皮上表現出來。
李云心這肉身向來強橫,刀劈砍上去,連一根睫毛都斬不斷。可如今他只用手搓了搓……便搓出了淤血來!
“死得多了,我猜是是神魂受損。”李云心低聲道,“奪舍之后妖力全無,空有境界。本來沒有妖力只有肉身強也可以……但眼下似乎肉身也出了點兒問題。不過……只是臉面上的問題。”
“臉面上的問題”這句話模棱兩可,怎么理解都可以。但劉公贊的疑惑剛生出來,李云心便又抬手——右手幾根手指上現出神魔身的模樣,指甲變得鋒利。
然后他用指甲在那淤血處用力一劃——便劃下了半只手掌大小的面皮來。
劉公贊看得頭皮一緊,幾乎感到自己的臉也在疼。卻瞧見那面皮剝落了……竟未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