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抬手去擋。他的手腳都是實質,或許擋不住那黑晶。可如今黑晶沖到他體內,體內雄渾妖力并非實質,竟也擋不住!冷焰同樣從妖力當中穿過去,終是直入他的雪山氣海當中!
到這時候李云心也已經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呸呸吐了兩聲,瞪了眼睛看狄公:“這是什么東西?!”
狄公平靜地看著他,吐出兩個字來——
“魔種。”
魔種。這兩個字,李云心只聽說過寥寥數次,但絕大多數的時候卻都是在云山上聽說的。那游魂蘇玉宋先同他詳盡地解釋了,而今……這位共濟會的長老,又提到了!
且,如果他所說的是真的……
他竟將這所謂“魔種”打入了自己的體內?
這就是他所說的要教給自己的神通?!
李云心一時間又驚又疑。正要開口再問,臉上的神情卻一滯……怔在了原地!
蘇玉宋從前對他說起魔種時,是說那東西只有妖魔的身上才有。然而畫圣陳豢的身上也有。如今李云心是妖魔,自然也有魔種了。【注1】
但雖然被說“身上有魔種”,李云心卻從未在自己的身體當中覺察到那玩意兒。
修行人和妖魔可不是市井當中普通人——連自己這具皮囊中盛裝了什么都不曉得。
修行人到了一定的境界便可“內視”。這所謂內視,可不是說能真地看見自己身體里的模樣。而平常所說的經絡關竅,也不是身體里就有那么一條條的管子、空間。甚至于說“雪山氣海”,也不是說就有一片海,海上浮了一座山。這些東西,更多描述的是某種狀態、特質。
倘不是修行人、沒有過這種體驗,是完全沒可能解釋得明白的。就好比,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鳥兒比人能夠多辨識出的那些顏色,到底是什么“色”。
因而李云心在渭城當中布陣——布下了代表自己的經絡、關竅的陣——那大陣的外形看著就未必是人的外形。此后他又在野原林中布陣。但那野原林自然也不可能恰好生成個人的外形。他在那里布置的陣法,也只是循著“氣機”而動,并非畫人形。
提到這些便是說,修行人能夠內視。這內視,乃是精氣神內斂,體察神與形當中的氣機。而通過這種內視的手段,他們對于自己身體臟腑的了解,遠超通過“看”的方式所能達到的了解。不要說身體當中是否有什么異物,就連身體當中何處受損如何受損能不能修復得好要不要暫將這處消融了再生新的,也是可以控制自如的。
也正是因此,李云心了解自己身體當中的每一個角落。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至少他認為自己知道——自己體內可沒有什么多余的空間,來留給一個“魔種”。
但就在今日、此刻。他之所以忽然怔住了便是因為……
他看到那“魔種”了。
他的身體里,仿佛藏了一張秘寫紙——文字被以特殊方式寫在紙上,只能通過特殊手段才瞧得到。
他的身體是這張紙。而他從前所能體察到的一切,包括妖力,都是明明白白地寫在這張“紙”上的。至于蘇玉宋口中的、早已在他身上的“魔種”,便是那以特殊手段書寫的秘文。從前一直隱藏著,他自己都未能覺察。然而如今這共濟會的長老又往他身體里打入另一枚“魔種”……
那“秘文”——從前隱藏在他身體里的“魔種”——終于顯露出來了!
在冷焰終于侵入雪山氣海之后。
李云心的體內仿佛有什么東西豁然開朗——從前被塵封著。如今遇到這冷焰,封印才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