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其精細復雜的過程,需要心細如發絲才可做得到。
或許是因為人修只能用靈氣,因而對這東西極度敏感、且也是的確在漫長的修行過程中不斷地練習,因此達到如此境地。琴君是個聰明人。可如今即便是他這樣的聰明人再來參詳白散人所布下的這個陣法,亦有從前李云心在陷空山第一次見到畫圣手筆時的感觸——實在太復雜了。
難怪玄門之中高階的修士那樣少。也難怪修士們雖肉身不如妖魔強橫,但卻可以依憑陣法補足了。
他做得再慢,到這時候也已經快要將此處的布置做好了。這里是第一個點。余下還有三個點。將這四點的布置都激活了,整片戰場上的氣機就要逆轉。到那時候,是同樣的道理——不管那骸骨是什么神也好、魔也好,都沒法子與天地之力抗衡的。
亡魂將被煉化。或許連它們身上的亡魂——倘若它們還不夠強大的話——也要被煉化。到那個時候它們將重新變成骸骨,而琴君大概也將要考慮下一件事了……
那便是,信不信煞君說的話。倘若信了,要不要像金鵬王一樣試。
實際上……他倒是更想聽金鵬王親自敘述當時的一切。當時的一切細節、所有關竅。也許煞君聽得籠統,也許還有別的訣竅呵……
他又開始如此胡思亂想,遲遲沒有進行最后一步——以自身的妖力灌注到面前這張古卷上、激活這一點。
卻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到輕微細碎的聲音。
想來應該是哪個小妖。這戰場上的妖魔原本數以十萬計。死掉絕大部分,但總有零星逃散的。“數以十萬”的“零星”,也是數量很龐大的一部分。也許是膽子大的——這戰場上畢竟有許多的兵甲。其中不乏寶貝。或許是回來——
但很快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來者是個女子,白衣的。
在林中謹慎地穿行,細聽周遭的動靜,仿是怕被人瞧見。但琴君在布置這法陣之前就已隱匿了氣息。
因而即便這來者……乃是已重回玄境、處于最巔峰狀態的白云心,也沒法子發現他。
琴君微微皺了皺眉。
他自然曉得白云心——白云心不是天下間修為最高的妖魔之一,但無疑是最有名氣的妖魔之一。人人都曉得她的羽衣被玄門奪去、多次索要未果。更是曉得,她乃是金鵬王的義女。其實從某種意義來說、依著世俗間的論法兒,她與煞君該是姐妹相稱。
——不曉得他那位三妹見到了白云心,該是怎么樣的一個場面。
想到這里琴君又眨了眨眼。
白云心與龍族還有婚約呢。似是金鵬王并不想參與到妖魔同玄門的爭斗當中,因而以此方式做出“犧牲”,叫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不同種的妖魔之間婚配,那女妖一旦有孕便會身死……也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以此表示對那位煞君的寵愛么?
琴君知道與其他的龍子不同——他這位三妹煞君,同“父親”金鵬王的關系其實是很親近的。
這白云心今夜也不曉得在找什么……他看著她慢慢地走,愈走就離那煞君睡去的地方愈近。倘若這時候煞君醒來了看到她這個“妹妹”……可不曉得會發生什么。
然而如今琴君有重要的事要做。且此前那骸骨欲吞他。他雖奮起抗衡,但也受到重創,一身的妖力被吸去八九成。這白云心的性子又不是好相與的——萬一起了沖突,少不得一番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