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法術幻化出什么東西來,可以視為暫時地向天地之間“借”來能量,憑空造出一個東西。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借來的能量總要歸還回去,于是那法術也要慢慢失效的。
因而同樣用石子兒變金子,修行低微的使出來只是個障眼法兒、暫時唬唬人,很快就要重新變成石頭。
而修為高深者,化出來的東西可能經歷千百年才失效,對于凡人而言也幾近“永恒”了。
可對于修行人來說,問題也就出現了——倘若李云心從一歲起便開始食用各種以法術幻化出來的玩意兒、然后修行。且不是個天才、資質只算“不錯”。那么他可能要在這條路上磕磕絆絆地走上個數百年……也許有機會晉入太上忘情的境界,活上千年、數千年。
那么到那時候,曾被他攝入體內的那些由法術幻化而來的東西慢慢地變回原樣兒去,雖不至于傷筋動骨、死人,可總也有“根基不穩”的隱患。
這也是修行人在境界未高之前為何要與尋常人一樣吃五谷、需要凡人供奉的緣故。也因著同樣的道理、再加上一些“情趣”、“隱藏行蹤”之類的因素,李云心一家人從前同樣需要許許多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某些玩意兒可以通過法術解決。可總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譬如對于性情高潔的仙子、仙長來說,給小孩子挖糞坑、掏糞坑這種事豈能用法術來做呢?
再有山上好味道的野味、菌菇,也不好叫仙子、仙長,穿了短衣裳扎了頭發去捉去采。
人活在世,其實絕大部分時間都消磨在這些平時想不到,但實際上極費功夫的小事上。于是便偶爾要找人代勞。
這王德福是個村中老人,從前讀過書,性情模樣也算是比較好的。李淳風與上官月因為一件小事同他說了幾句話,此后的十幾年里便只與這人稍微多有些來往、叫他做些雜事……再給他些金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頭子像他家里的“長工”或“雇工”。
李淳風與上官月在雷暴中消隕之后,李云心便與村中人不大來往了。
然而他小時候吃穿好。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子也長開了、比村里那些長期營養不良的人都要健壯許多,便也沒人敢找他的麻煩。
接著便是兩個劍士來,他逃亡。
此后月余家中無人。這王德福就在一個夜晚大著膽子來看。通過蛛絲馬跡覺得這里是發生了不尋常的事——仇家上門。
他們這村中的人大多有仇怨、案底在身。對于這種事的接受能力很強,也未覺驚訝。
豈料這夜成了他命運的轉折點——又來了兩個修行人,來查李云心家里的事。
也許是玄門的人。也許是共濟會的人。也許是旁的什么勢力聞訊打秋風,但都不重要——來者將整間房子拆了細細地搜,并不在意此舉會驚動那些村民。
王德福被來者堵在院中、被束縛住,擔驚受怕地熬了一夜。
等到兩個修士將屋子拆光了、并無什么收獲,才在天明的時候審問他。
他自然什么都不知曉,于是被隨手甩去一邊了。
修士當時也許沒有想要取這區區凡人的性命吧——只是如同當初九公子拂開李云心一樣,叫這王德福橫著飛出三丈、撞在石堆上。
然而對于一個老者而言就是致命的傷勢了。
這老頭子奄奄一息之際……卻忽有另一位也來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們已經上了山。山路難走,可三個都并非常人。于是兩刻鐘不到的功夫已翻過了三道山梁,深入到大山之中。
李淳風與上官月之所以會選擇此地隱居,就是因為定州偏僻,且人煙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