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流水,原本來自更高處——石臺靠山乃是一道巨大的石壁,就好像天神用利斧將大山劈成了兩半。一條瀑布從山頂飛流而下,仿佛一線天河傾瀉了。
然而如今乃是初冬。且因著天地氣機變化的緣故,冬季寒潮來得極快。因而那一條從山上垂下的瀑布竟凌空凍成了一條巨大冰線,與底下石臺上的冰層、小冰瀑相映成趣,就好像是時間凝固了、水流也凝固了。
就在那石壁的底下,建有一個門洞。可以瞧得出原本是天然形成的,但后來被仔細整修過。如今雖沒什么飛檐斗拱,只是樸實古拙的模樣,可襯著其后的瑰麗景象亦是氣勢不凡。
李云心見到這景致先暗自贊嘆了一聲。
然后看到一個人影已立在洞前。他在余國蓉城的時候見過一個狼頭的狼道人。如今又見到這一位,竟感到有些眼熟。因為這位瞧著也是個狼頭的模樣。然而相比狼道人,他的面目是介于人與狼之間的。不過這不但沒令人感到親切,反而更加恐怖了。
這……該是老鬼口中的“狼主”了。
這位狼主穿了一件綠底的綢緞大袍,身形頗為魁梧。遠看像是個富家翁,只有一人而已。
李云心此前用手按在那神龕上查探其中的靈氣,這狼主必然是有所感應,曉得有“客人”來了。
老鬼見了這狼主立即手舞足蹈起來:“小公子且看,這就是咱們的狼主了!”
但李云心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連劉公贊也不動聲色。這所謂狼主既然是身處山中、不曉得那村落的存在,也沒有跑去業國參與此前那場妖魔與玄門的大戰,就可見并不是什么法力高強的妖魔。如今看他外露的氣勢,大致也不過是化境未至巔峰罷了。
如他一般的妖魔必然還有許多。身在茫茫山野中得道、慢慢成了氣候。因為勢力不大、也不愛惹是生非,因而不大為人所知。其實與那些居住在深山當中的凡人有些像——都是未見過世面的妖魔罷了。
可這么一個妖魔……卻曉得小妖保呢。
難道是機緣巧合之下、偶然得知的么?
想了這些念頭的功夫,就見那洞口的狼主一撩大袍。踩著地上的冰層大步走了過來。冰滑。然而他每一步都將冰面踩碎,因而走得極穩。
四人約莫還有二三十步的功夫,那狼主便豪邁地哈哈大笑起來:“老東西,你從哪里帶了貴客來?咱們這里人跡罕至,真是稀罕、稀罕!”
狼主甚至比老鬼更熱情。聽他說話,似是因為此刻極少看到什么“朋友”,因而歡喜。
可李云心已不是從前那個初入妖魔世界的人了。曉得其實越是這樣看著熱情平和、像“人”的妖魔,實則是越難纏的。那些一見面就齜牙咧嘴一副兇惡相的,反倒心思好猜得多。
老鬼也笑起來,報喜似地說:“狼主、狼主,小老兒為你將那小公子帶來啦!同來的還有他的師傅!”
說了這話又緊著往前走幾步:“狼主可還記得?小老兒此前說的那雷暴、還有那小公子、那些來咱們村里的道士——道經、心法……”
聽他這么一說,狼主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他咧開大嘴大笑、步子邁得更大,向兩個人伸出毛茸茸的大手:“二位,幸會、幸會!你好、你好!”
聽到這兩個詞,李云心與劉公贊同時愣了愣。意識到他們或許找對了地方。
“幸會”與“你好”——是李云心曾經說過的詞兒,劉公贊如今亦曉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