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主就又笑:“哪里哪里。我這洞府在深山之中。我也不曉得自己何時得道——一有了靈智就在山野里。做野獸的時候渾渾噩噩不曉得跑過多少地方,做了妖魔,膽子倒是更小了。”
“——萬一我東奔西走闖到別家妖王的地盤里,被打殺了呢?”
“因而起先小心翼翼,哪里都不敢去,只縮在這山谷里。后來慢慢成了些氣候有了膽氣,就往四面瞧一瞧。可這群山廣袤……走上十天半個月也還是林海。又過些年也就覺得,或許這世上都是參天的樹木吧……便沒興趣了。”
“其后才偶有旁的妖魔路過。從他們口中得知這世間許多事,然而也不甚了了。”狼主說到這里終于不再大笑,“可也是知道越多也就越怕……哪里還敢出去呢?”
他這話不知真假。但至少邏輯通順,也合情理。聽起來就仿佛是個人的野孩子從小在莽莽群山中長大,畏懼外面的世界、不敢走出去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沒有起先的“幸會”、“你好”的話。
聽他說了這些,李云心與劉公贊交換一個眼色。正待再說話,忽然聽到“咣”的一聲巨響,直嚇得人心肝兒直顫、神魂都要出竅!
李云心被嚇得險些翻了臉,正要跳起來破口大罵,卻發現是那此前站在那面巨大的銅鑼邊的小妖、使盡了渾身的力氣用手里的木棒敲出來的。
便聽那用糞勺在缸中撈肉的老鬼忽然莊嚴地說道:“開——宴——啦!!”
狼主也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看看劉老道,又看看李云心:“仙長、李小公子,這正所謂鐘鳴鼎食。乃是古時候尊貴的禮儀——如今我用來招待你們這樣的貴客。”
李云心瞧他這模樣,只好又在心中嘆口氣。
看到那老鬼撈出一勺顫悠悠、油汪汪的肥肉來……連著湯水先倒進劉公贊面前的盤子里,又倒進李云心面前的盤子里。接著又拿一支尖木棒從缸中插了一只碩大的心臟,砸在狼主的面前。
這狼主瞇起眼。人模人樣地盯著與他頭顱一般大的爛熟心臟瞧了好一會兒,才道:“二位慢用。我就不客氣了。”
李云心正要說話,狼妖已將腦袋猛地埋進那心里。只聽一陣嗚嗚的犬吠聲、汁水飛濺聲,那心就被他吃得癟了下去。再過不到四息的功夫……一半都已進了他的肚子。而后這狼妖才再抬起頭,臉上的短毛被汁液浸得打縷,舔著舌頭看看劉公贊、又看看李云心,奇道:“二位貴客怎么不用呢?吃飽了,咱們好去參詳道法呀?”
李云心與這狼妖不過見面兩刻鐘的功夫罷了。
然而兩刻鐘之前他覺得自己似乎找對了人。兩刻鐘之后的如今,他又不那么確定了。
這狼主……像是個蠢貨。
或許他口中的“幸會”、“你好”,只是從某個過路的精怪口中得知的。或許那精怪才與李云心要找的人有牽連。
他失望起來。并且決定不再陪這蠢貨浪費時間。因而嘆口氣,將面前的木碟推開:“狼主……”
但狼妖又將臉埋進了那心里,用六口將它全吃光了。
而后他跳起來,伸出長長的舌頭將臉頰上打縷的短毛都舔干凈了,才瞇起眼睛、沉聲道:“我知道二位要問什么。”
他的語氣忽然大變。
“今夜日落以后。請來我這后院中的茅廬里找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