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這個帶他走進渭城里的老道,面目就有些模糊了。李云心做事的時候,他總會跟從……這叫他開始覺得,此乃很自然的事——某些私密的,不放心的,可以交給他。
他對于他而言是很復雜的存在。但在今夜的此刻李云心意識到,這個存在也像自己一般,有獨立而復雜的精神世界。
譬如說……他的債。
隔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李云心才道:“規元子是真境。如果還活著……你去找他報仇,你會死的。”
劉公贊笑了笑:“這是我的債。我當真死了,就是還了債。”
沉默一會兒。
李云心又說:“還有別的債吧。”
“還有她的債。”劉公贊說,“她雖然已經尸骨不存了,但還有親族在。如果我殺死規元子而未死,也要為他們做些事。”
李云心便不說話。過一會兒,忽然皺起眉,生氣地看他:“我在洪福鏢局的車隊里,從劍士的手底下救了你。又教會你修行,你最虧欠的是我!那么你對我的債呢?”
老道便笑了笑:“你的債,我怕是難還得清了。但容我先還了這些……再慢慢還你的。”
“慢慢還……哈。”李云心神經質地自言自語,“好吧,慢慢還……先有個李淳風上官月,死了。今晚找到了,又走了。到如今你也要走了……慢慢還……你拿什么還?拿命來還吧!”
說了這話,他忽然從石上站起身,表情變得很可怕:“現在就拿你的命來還!”
劉公贊一愣。但隨即想到了什么,皺眉、失聲道:“心哥兒,不可!那東西珍貴至極——”
李云心卻已將手朝他一指:“我偏要!”
他如今乃是玄境。而劉公贊所修的一切,都是他傳授的。因而只是這一指,老道的身子便死死定住,就連神情也僵在臉上。
李云心跳下了他坐著的大石,反手便向石上一揮。一塊巨石登時被切成兩半,斷面光滑如鏡。
而后李云心并指為刀,運起妖力便在石上刻畫起來。
這件事……他第一次做的時候是在渭城。以渭城三十萬百姓的陽氣,畫了另一個自己出來、確保自己的神魂神智不失。
他那時是虛境,如今已是玄境。做起同樣的事情來,豈是一個“輕車熟路”可以形容的呢。
只用了……一刻鐘的時間。
那劉公贊,便被他“畫”到了這石上!
而后盯著被定住的劉公贊、死死地觀瞧好一會兒,才道:“好。你要還債,我就成全你。可你個樣子去還債……哼,倒是去取死吧!是因為覺得虧欠了太多人,如今又助我脫離了險境,于是覺得自己可以去死、可以叫自己舒坦了么?”
“嘿……天底下哪有欠了人東西,就一走了之的好事。現在還不了沒關系啊——好好記得,慢慢還!”
“現在我就叫你可以慢慢還我的債!”
說了這話,手腕在虛空里一抖!
刷拉一聲響,掌中便打開了他那柄折扇。這折扇的扇面當中,藏有當初他在戰場上收斂的數萬亡魂。如今就運起神通往青石上一抖!
磅礴的妖力便盡數涌入那青石之上的畫像當中……足足用去了將近半數!
而后李云心刷地一聲合上扇子。又盯著劉公贊瞧了好一會兒……
自掌中翻出一枚尖銳的鱗片來、一掌將劉公贊轟了個血肉橫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