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李云心入云山救出他之后就已經同他說了。龍族與旁的人、妖不同,是有“空”的。當初螭吻死掉,便空了一個“空”出來。
在李云心這里看,這所謂的“空”就好比一個官職。從前的螭吻死掉,“龍族第九常務委員”這個位子便空了出來。倘若有旁人、通過某種方式可以將自己填入這個空兒,那么便也占據了這個“官職”。
空是鐵打的,空上的人卻是流水的。
李云心在云山時為九公子重塑了真境的妖身,用的并非這空。因為這東西……極珍貴。
成了龍子,便擁有這世間最最強橫的肉身。用不著修行,也會有悠長的壽元。許多人爭權奪利,無非也是為了一個“命”字。除去天下間有數的幾個至強存在之外,成為“龍子睚眥”這樣的誘惑,誰能夠經受得住呢?
但李云心如今只瞪著他,并不說話。
劉公贊終究也皺了眉,捶胸頓足:“唉、唉。唉,是我不好!”
他似是氣惱、后悔極了。因此抬腳往地上狠狠一頓足。登時便有一大蓬的雪沫四下飛濺開來,立足之處的土地都被他頓了一個大坑。他未想過會有這樣的力量,一時間愣了。但隨即又道:“是我不好!不該在這時候說那些事!”
“你有這空……你有這空帶去了龍島,能做多少事!!怎么給了我!!”
李云心仍舊沉默,緊抿著嘴。過好一會兒才道:“你要還債,去吧!別管我了!”
劉公贊連連嘆息:“唉!我如今怎么走?!”
“我原想,那龍島危機四伏。我同你去了少不得也是個累贅,倒不如在這時候分開。但現在你給了我這個……我還怎么走?”他搖著頭。心中的懊惱慢慢變成無奈,嘆息聲也低了,“罷了罷了。我不走了——我同你去龍島吧!”
李云心聽他說這話,又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再把手腕一轉……又將手里的折扇,虛虛向劉公贊打過去。
這一手極快,老道來不及躲閃。因而全接了——
如同李云心奪舍九公子之初一般,剛剛成了龍子,那妖力就全空了,徒有境界而已——就好比一個新官上任,沒什么嫡系心腹、自己的勢力。得慢慢地修行、積攢了妖力,才有強大力量。
從前的睚眥乃是玄境第二階、大成玄妙境界的修為。如今老道繼承了他這境界,妖力卻幾近于無。而李云心這一扇再打過來……便生生將扇中余下的亡魂所煉化的妖氣,統統轟入劉公贊的身體里了!
剎那之間,沛莫能御的強大力量便將他摧至真境巔峰的實力……當真是一步登天了!
至此……從那一場妖、道之戰當中收集而來的亡魂,便終于被他給用完了。
劉公贊感受到身體當中的變化,臉上的神情重新變得又驚又惱。皺眉一運氣,似是想將體內的妖力逼出去。然而他新得了這身子并不能使用得圓融如意,一時間只感覺體內的力量被他摧得澎湃激蕩,卻找不到什么方式發泄出去。
于是豎起眉,第一次對李云心發了火:“你這是做什么!?使什么小性兒?!鬧什么小孩子脾氣?!”
說了這話,又跺腳:“好不容易得來的,全敗光了!!”
他從前曾落草為寇,但也非兇狠的惡賊,多是軍師的角色。人送綽號鬼算子,也是說他常喜怒不形于色。再往后因為妻兒之死心灰意冷,隱姓埋名做個游街的畫師、而后機緣巧合得了渭城里的龍王廟、勉強可以糊口——都是一個逆來順受的模樣。
再往后結識李云心,做事更用心,一直不曾發什么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