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贊搖頭,笑起來:“腦子有點問題?”
“唔。那時候覺得他們很怪。他們也覺得我很怪。我不想和他們說話。沒法子理解他們為什么總是笑啊哭啊。”李云心彈了彈他的杯子。酒線便從銀壺中挑出來,為兩人又斟滿了。
捏著杯子沉默一會兒,一飲而盡:“就把我帶回去。起個名字叫李四。張三李四的李四。”
“老頭子是個看命的。當時六十多歲,身體不大好。之前過得順,發了幾筆小財。覺得自己也算是大師……就想不能叫自己的手藝失傳。可是孤家寡人一個,想找個命硬的來教。”
“就找到了你?”
李云心微微一笑:“不是我。之前找了一個很聰明的孩子。懂察言觀色,懂揣摩人心。”
“可惜他算命的本領實在不算好。之前發財算是運氣好,趕上了。幾個大金主捧他,給了他些錢。就飄飄然,到處花。然后運氣沒了,看得不準,再潦倒起來……原來覺得養那個孩子、徒弟沒問題。結果兩人的生計都成了愁事。”
“怎么辦呢。想一個好辦法。當時有補貼,說孤兒院里領養一個殘障兒,給多少的補助。就挑中我。”
劉公贊驚訝道:“……有這樣的朝廷,當真是蒼生之福了。”
李云心笑笑:“想的是領養一個殘障的孩子。養這孩子花不了多少錢,還能賺一些。如果是個像我一樣能自理、機靈些的,還可以伺候他們。”
“然后……我就出來了。”
“再然后,那個聰明的孩子死了。”
“……死了?”
“夏天,跑出去玩。跑到鐵軌旁邊逮蜻蜓,壓釘子。有一趟車過來,不小心跌倒在鐵軌上,被碾成肉泥了。”李云心說,“意外嘛。這種事,沒辦法的。”
劉公贊抿了抿嘴。想了想,也將杯中酒飲盡:“嗯。”
“老頭子難過了一陣子。但很快就好了。”李云心輕輕地哼了一聲。說不好是笑著哼的,還是只是無意識地換氣,“因為一開始覺得那孩子聰明,學什么都快。慢慢就發現其實學得并不快……沒學會什么的。只是在老頭子面前會說乖巧話兒哄他。一拉出去,就露了相。”
“有些人……情商很高,智商卻不高。大概就屬于這種吧。”
老道提起壺,要為兩人斟上第三杯酒。但壺中嘩嘩作響,似是酒里結了些冰。于是沒有用神通,只把銀壺湊到火爐邊,慢慢地烤:“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從前和你說的。過了段安穩日子。有衣穿有飯吃。老頭子原本把我當狗一樣養。那孩子死了把我毒打一頓,打算再找個徒弟。”
“可我又不是真的傻……他教那孩子的時候,我在一邊聽。很容易的事情,聽一遍也就懂了。慢慢地我也知道些人心,所以和他說些話,使點手段。他就意識到我不是真的傻。或者說,雖然傻,但在某個領域有過人之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