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水的眼中終于一亮,一拍桌子:“是了!你這么一說,我就回過味兒來——我覺得哪里不對勁兒。原來是這里不對勁兒!”
“因為要宰肥羊了啊,我的朋友。”李云心慢慢走到屋門口,開了條縫往外瞧一瞧,又關上了。低聲道,“陸兄想一想這些事吧。比如說,你們東海國的皇帝真死了。”
“那么驚濤路總督得知這消息。趁內亂的時候有了反意——所以才敢叫人出海找仙山靈藥。”
“他要反,自然得招兵買馬。可是錢哪里來?就出在羊身上。”
陸白水愣了愣,皺眉:“李兄這話……可是李兄也說過,還需要豪強鄉紳治理……”
“但不會需要你這種。你是一條臥在驚濤路這一池淺水里的盤龍。”李云心認真地看著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篤定,“你的朋友太多了——交游遍天下。可能是個助力,也可能是個禍害。造反這種事兒,是把腦袋拴在褲腰上,誰敢冒險。我是驚濤路總督,就先把你這種不大受拘束的大豪給拿下——既消除隱患又充實軍費,兩全其美。陸兄,我先把話說在前頭——”
李云心走到陸白水跟前,與他面對面地坐了、看著他的眼睛:“上船的這些官兵、還有那個謝道長,可能會尋機殺你。你信不信。”
陸白水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直勾勾地盯著李云心,看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么想?”
“我這么想。”李云心點點頭,“陸兄也可以看著。那個謝道士,我是認識的。冤家路窄……竟然在這里又遇到他。”
陸白水微微動容——似乎很想說“為什么什么人你都認識”。
卻聽李云心低嘆口氣:“這就是命吧——我同你說過家里突逢大變,實際上家父家母離散,正是因為這個人的關系。他看著是個少年人,可實際上……陸兄,絕不要以少年人來看待他。此人陰險狡詐、極擅偽裝。”
“我很懷疑他也來了東海國、也要出海……正是為了找家母。”
陸白水瞪圓了眼睛:“這樣?!”
“呵呵……還真是窮追不舍了。”這位豪俠站起了身,也在屋內踱幾步,轉臉看李云心,“李兄弟,你如果信得過我就跟我說說——他為什么要找令堂?想要什么?”
所謂急公好義莫過于是——一刻鐘之前還因為自己受到的委屈而憤怒,到這時候聽說了這種事,又為李云心的遭遇而憤慨起來。行走江湖,義字最高。已經把別人搞得家破人亡還窮追不舍……簡直是犯忌諱!
李云心擺擺手,一笑:“陸兄,你是個好人。但這種事……你最好不要牽扯進來。”
“你該是已經看出來了……我修的不是純粹的武學。謝道士也不是尋常人。他要順便殺你,如果你恰好逃脫了,他不會費力氣去追。但如果參與到我和他之間的事情里……我只怕你真的脫不了身。”
陸白水便看著他。過半晌才道:“你是……修行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