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水的眼中仿佛突然出現奇異的光。他微微仰起頭,睥睨地看謝生:“圣火昭昭,圣光耀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你知道我身上些符文怎么來的?我入教、拜入師門之后,先受的就是這圣火戒令。用燒紅的刀子在身上慢慢灼下《大明經》——這樣的苦比你的手段如何?”【注1】
——灼燒帶來的痛楚,的確是人類所能感受到的最劇烈的疼痛。謝生清楚這一點。
他便狐疑而冷酷地盯著陸白水看了一會兒,才道:“你如今這么大義凜然……之前又把這件事拿來問我?”
陸白水輕蔑地一笑:“忠人之事,也要弄清楚這事是真是假。我只是不想做蠢人。如今既然知道是真的——那么你非要問,就殺了我吧。”
謝生又看了他一小會兒,表情冷下來。
他動了動手指——
便在這時候,李云心的手指也動了動。
——凡人只覺得過了一瞬間,卻足夠修士、妖魔做許多事。
那謝生掐動手決、引動雪山氣海當中的靈氣,在神識當中向正在體外的、以自身靈力匯聚而成的光劍發出指令。指令一到,光劍立即破開陸白水的胸膛,將其一剖兩半。
而這當口兒,李云心亦發出一道凌厲妖力。這妖力在下一刻就將轟散謝生的護身光劍、叫他的道法失靈。
然而兩人在這一瞬間之后,都改了主意。
巨艦忽然搖晃起來。但此刻,天空卻還是湛藍的。
艨艟號與海滄號兩艦之間的海面突生波瀾。仿佛有可怕的力量在海面以下攪動海水,又仿佛是一座火山無法壓抑自己的憤怒——
轟然一聲巨響,海面上猛地涌起一道水柱來!
這水柱甚至高過了巨艦的船舷,卻沒有向外濺出一滴水花兒——海水被緊緊聚在一處、變得有若實質。就在這透明的水柱之上,水花兒漸漸分開,露出其中一個白盔白甲的將軍來。
這將軍,看著是一員小將。唇紅齒白、披掛整齊,手中持有一柄三尖兩刃刀。
面沉似水,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著那甲板上的謝生。如此瞧了一息的功夫、身子微微一傾。托著他的浪頭便往艨艟號這邊送過來——一直將他送到船舷邊。
兩艘巨艦還在鼓帆疾行,他腳下這浪也就穩穩地跟著這么兩艘船,半點兒都沒有落下。
他到了船舷邊卻并不跳下浪頭。只居高臨下地看著謝生,厲喝道:“我乃東海龍王座下伏波大將軍——誰敢在我東海界面上使道術?!”
見了這情景眾人皆驚。那些海賊們還好——刀兵總會給人莫名的自信。因而都握緊了武器,雖說驚慌詫異,卻沒有太出格。那些行商就不同。原本都是些生意人,有血性的少。如今竟然親眼瞧見了一個什么“伏波大將軍”……
先有三個人一聲不吭地暈了過去。余下的,像被風吹過一般齊齊跪倒在地,口中大叫“龍王救命”之類的話。
李云心也在這人群當中。便嘆了口氣——盤膝坐下來。
看戲。
他化成個小少年,身量不高。前面一群男子跪著磕頭,倒也給他給遮掩住了。
不過即便是沒有遮掩住……那自稱伏波大將軍的妖魔也并沒有留意他。
因為這時候,陸白水微微一笑,抬手指謝生:“這位將軍。剛才使道法的就是這個人。更用這兩艘船上的幾百人性命脅迫我——將軍明察。”
謝生使道法脅迫他的時候,他毫不驚慌。如今海面上忽然發生神異的事,現出個自稱伏波大將軍的妖魔來,他竟也不慌——看這妖魔,就仿佛是在看一個世俗間的武將!
李云心便微微皺眉,又盯著陸白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