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成了這件事,就會有一樁絕大的功績。也許就可以得到升遷,再不用像這樣子做事。我們往東去,還會遇到各種妖魔、修士。每一個都很強大,我只有寄身在謝道士那里,可能叫他庇護我保住命、活著做成那些事。”
“他是人,到底有情欲。會因為我的身體而順手拉我一下子。我知道自己不算聰明,唯有一股子心氣而已。現在我的身體還堪用……還能用。再有些年過去,我年老色衰,連這身體也用不了。還待在個位子上,早晚死無葬身之地——我感激你照顧我這么多年,叫我過人過的日子。所以覺得對不住你、想叫你走。可是你——”
她說到這里,眼淚在臉上滾落得越發急了。然而垂在身側的雙手……卻猛地繃緊。
“可是你——為什么偏要問、偏要我殺你呢?”
她這話一出口,雙掌猛地往后一拍!
武家頌哪里能想得到她下出這樣的殺手?他聽潘荷說了這些話,原本賭氣抱著她的手已慢慢地松了——似是終究也不忍心。
接下來便將這兩掌都結結實實地挨了——整個人嘭的一聲被轟飛,跌落出兩三步遠去。
落在了甲板上,還想要起身。但只歪頭看了看潘荷,哇地吐出一口血,昏死過去了。潘荷在原地獨立一會兒,抬起手擦了擦臉,慢慢轉過身。
這時眼淚都不見了,再一次面沉似水。走了三步到武家頌面前、毫不遲疑地再抬手,作勢就要往他的頭上劈過去。
卻就在這時候……聽見一個人說:“你這一掌下去,他可就真死了。他死了倒不要緊——”
這三句話叫潘荷的身子猛地緊繃,立即飛退兩步、收回雙掌護在身前。
才看到船舷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了一個人——一身白衣,饒有興趣地瞧著她,仿佛是在看戲一般:“——往后你再回想起從前的事情來,大概會發現再沒有人像他對你一樣好,豈不是要后悔死。”
說了這話,他自己又想了想。
然后肯定地重復一遍:“對——就是這么回事。”
潘荷皺起了眉。
坐在船舷上的這個男子……看著像是個中年人。蓄須,但并不長,在下巴上整整齊齊地修剪了,看起來倒有些“粗狂的精致”。相貌稱得上俊朗——倘若沒有眼角的魚尾紋,甚至可以稱俊俏。身形介于魁梧與瘦削之間,是那種壯實、卻不顯肥胖的中年男子的身材。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顏色極淡……竟是淡藍色的。有種奇特的妖異感。
這個人,潘荷從未在船上見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