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荷聽了他這話——原本是瑟縮站立的——倒是立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連連:“龍王……龍王饒命!龍王饒命!”
陸白水愣住了:“……什么?”
但李云心不理會他。他的筆又在紙上落了幾下子,勾勒出幾團意味不明的圈線。等潘荷磕了十幾個頭、額上都皮開肉綻了才道:“噫,我說福緣長生。你倒是說饒命——饒什么命?”
“……龍王在渭城做的事情,我們都知道。”潘荷磕得頭昏腦漲,倒是趁回話的時候歇歇,“渭城里龍王也對一個人說——”
李云心終于瞥了她一眼:“這些你們也知道?看來查得真是清楚。哼……你這個人。真叫人生氣。”
他說了這句話才真正看潘荷一眼、停了筆。仿佛是要認真問這個問題,也仿是作畫遇到瓶頸,打算分分心。
“前幾天晚上,你跑來我艙里找我。”他看著潘荷,面無表情地說,“見了我說你是共濟會的東海國掌事——沒說幾句話,就要動手殺我。哈……今晚跑去那個家伙的屋子里,進了門就脫衣裳。你告訴我——是他看著我比漂亮,還是我看著比他難看?”
潘荷便也像陸白水一樣愣住了。
這愣,一方面是因為她頭腦當中的那些記憶、因著李云心的這幾句話,解開封印似的重新浮現于腦海當中了。另一方面……她不曉得李云心問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試圖叫自己快速冷靜下來。認真仔細地回想他方才的語氣、神情。好弄清楚最終特意強調了兩遍的“是他看著比我漂亮”、“還是我看著比他難看”這么兩句究竟指代什么、有何深意。
但足足愣了兩三息的功夫,也沒能想得明白透徹,倒更覺得頭腦里一團漿糊,不清楚該怎么答了。
李云心似是生氣起來。他一瞪眼:“哦。所以說你現在是難以啟齒——不想傷害我?”
潘荷聽了他這話趕忙又磕頭:“龍王饒命——龍王饒命——”
她從前早就聽說過李云心的事情——林林種種,其實在共濟會當中不算什么秘密。雖說偌大一個共濟會,除了李云心的事情之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處理、要去做。但畢竟這么多年以來,已罕有為著一個“人”、長時間地動用大量資源的情況了。
且后來李云心在云山做了許多轟轟烈烈的大事。即便像她這種從前并不在高位的,也將這個近階段的傳奇人物的事情記到心里去了。
再由著她所知的那些消息、所拼湊出的“渭水龍王”李云心的形象……便大致可以用“喜怒無常”、“心機奇深”、“殺伐果斷”來形容了。更知道他所到之處幾乎皆為化為焦土,極難有幸免的。
他曾在渭城——數月之后渭城被焚毀了。
后來去了蓉城——很快蓉城也被亂軍占據,烽火四起。
又去陷空山——那一個玄境大妖經營許多年的巢穴,便被攔腰轟斷了。
再回他曾寄身的洞庭——也被毒水毒了個底兒朝天,至今方圓數十里之內還幾無人煙。
然后在野原林里待了些日子——如今該是叫“曾經的野原林”了。